张泊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上面刻着阿拉伯数字“20”：“喏，杠铃片，二十公斤。项羽说要单手举起三个，嬴荡非要挑战四个——可把滑轮组拆了当哑铃使呢！”

刘彻扶额：“父皇，此地……”

“此地？”刘启忽然朗声大笑，一把抓过张泊手中杠铃片，掂了掂，“比举鼎痛快！走！看看我大汉未来的力士，可比得过秦武王的臂膀！”他竟当先大步流星朝宫外走去，玄色袍角翻飞如墨云。

刘彻追了几步，忽觉袖口一紧。回头见王娡静静立着，指尖捻着一瓣飘落的玉兰花。

“彘儿。”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可知你父皇为何执意要改长门宫名为栖凰台？”

刘彻摇头。

王娡将花瓣贴在唇边，目光投向远处未央宫巍峨的轮廓：“因为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他要世人记住——阿娇不是被囚的雀，是等风来的凰。”

长门宫外，农家院中已是人声鼎沸。

嬴荡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春阳下泛着油光，双手稳稳托住一根横杠，杠铃片层层叠叠压在两端，竟有四块之多。他双足如桩，呼吸绵长，额角青筋微凸却不暴烈，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却未离弦的硬弓。

项羽立于三步之外，赤膊露出虬结如铁的臂肌，双手叉腰，浓眉倒竖：“嬴荡！你耍诈！滑轮组卸了，可杠铃杆是特制的！中间加了铜芯，比寻常重三成！”

嬴荡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放下杠铃，杠铃片碰撞出沉闷的嗡鸣：“项将军，力之道，不在蛮劲，而在巧劲。你举鼎靠肩撞腰顶，我举杠铃靠肘沉腕旋——”他随手抄起旁边半截竹筷，手腕一抖，竹筷竟如鞭梢般噼啪炸响，“你看这筷尖，力聚一点，方能破风。鼎重千钧，可鼎腹中空；杠铃虽小，可力透毫厘——这才是真功夫。”

项羽一愣，下意识捏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张泊赶紧打圆场：“二位英雄稍安！且看这新到的‘电子计时器’！”他举起一个发光的方盒子，按下按钮，屏幕亮起幽蓝数字，“待会儿比三组：十公斤、十五公斤、二十公斤，每组限时三十息，谁举得次数多，谁赢！”

话音未落，院门又被推开。

刘奭一身玄色常服，腰佩长剑，发束玉冠，面如冷玉。他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屋大维，以及两名捧着青铜匣的汉军校尉。那匣子敞着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枚罗马执政官印玺——鹰徽、橡叶冠、十二束权杖，全被熔铸成一块暗沉的金属锭。

“张老板。”刘奭声音清越，目光扫过嬴荡隆起的臂肌、项羽绷紧的下颌，最终落在张泊手中的电子计时器上，“罗马覆灭，凯撒授首。这是他临终前咬碎的执政官印章，我取其铜，铸成此锭。”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珏，轻轻放在计时器旁，“此乃汉纪四十四年，我大汉皇帝亲赐的‘定远侯’印信。从今往后，地中海皆为汉郡，罗马上贡，岁输丝绸十万匹，战马八千匹。”

满院寂静。

嬴荡盯着那枚玉珏，忽然咧嘴一笑，抄起杠铃杆就往地上一顿：“好！既然汉家太子来了，这比试便添个彩头——赢者，得此玉珏！”

项羽怒目圆睁：“嬴荡！你当我项籍是争玩物的稚子？”

“不。”嬴荡眼中精光暴涨，杠铃杆在他手中嗡嗡震颤，“我是争这天下第一力士的名号！你项羽若只配举鼎，那便一辈子困在楚地山坳里！若你敢举这杠铃——”他猛地将杠铃杆插进青砖缝隙，杆身竟没入三分，“便证明你项籍的力，能承得起这新天地的重量！”

屋大维浑身发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近乎灼烧的震撼。他看见嬴荡手臂上跳动的青筋，看见项羽喉结滚动的弧度，看见刘奭腰间长剑吞吐的寒芒——这些血肉之躯迸发的力量，比罗马广场上任何神庙的穹顶更令人窒息。他忽然想起父亲凯撒曾指着地中海地图说：“真正的力量，不在军团的数量，而在指挥军团的人，敢把命运押在未知的浪尖上。”

此时张泊手机突然震动。他瞥了眼屏幕，笑容瞬间凝固——是袁蓁蓁发来的消息，附着一张照片：龙文赤鼎底部，一道新鲜刮痕赫然在目，旁边一行小字：“鼎腹内壁发现夏篆，内容与《尚书·禹贡》所载‘九州攸同，四隩既宅’完全吻合。夏朝存在，铁证如山。”

张泊抬头，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嬴荡汗水滴落青砖的声响，项羽粗重的呼吸，刘奭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屋大维失焦的瞳孔，刘启抚过杠铃片时微微颤抖的指尖……最后，他的视线停在龙文赤鼎幽暗的赤色表面。

鼎腹深处，那些被尘封四千年的夏篆，正透过青铜的冰冷，无声灼烧着所有人的视网膜。

风过院墙，卷起几片玉兰残瓣，打着旋儿，轻轻落进鼎口幽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