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子驶过一座高架桥。下方车流如炽热熔岩奔涌,红蓝尾灯连成两条灼目的光河。佟大位低头,看着奖杯底座上自己的倒影在晃动的光线下微微变形,忽而抬起手,用指甲在底座背面一处不起眼的凹槽里,轻轻刮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银线浮现出来——那是佳菜影业的隐形水印,用纳米级蚀刻技术嵌在每座定制奖杯内部。只有在特定角度、特定力度下才会显现,像一道埋藏在星辰深处的暗语。
“引信已经点了。”她收起手,把奖杯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铁板,“从我穿上宇航服第一套戏服开始。”
凌晨两点十七分,佳菜影业总部大楼仍亮着灯。顶层剪辑室里,三块屏幕并排亮着:左边是北美票房实时曲线,红色线条如火箭般垂直拉升;中间是微博热搜榜,《佟大位 丁斯科》词条稳居第一,后面缀着九十九万+的讨论量;右边则是一份刚传来的PDF——《2013年中美电影配额谈判初步议程(草案)》,其中第十七条加粗标注:“中方将推荐至少两位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华语电影人,作为首轮文化互鉴项目首席代表。”
舒唱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另一份文档。标题赫然是《地心引力2:奥德赛》概念提案(绝密)。文档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故事内核:当人类第一次真正离开摇篮,回望地球,看到的不是家园,而是牢笼。】
佟大位站在他身后,没看屏幕,目光落在他后颈处一小片未剃净的胡茬上。凌晨的灯光下,那里泛着青灰的阴影,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佳佳,”她忽然问,“如果明天一早,张一谋打电话来,说想重启《归来》,但主演必须是我……你接吗?”
舒唱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回头:“他敢打,我就敢接。但剧本,得重写。”
“怎么写?”
“把陆焉识改成一个在苏联劳改营里学会修无线电的技工。”他终于侧过脸,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让他用报废零件组装一台短波收音机,在某个雪夜,突然收到一段来自西伯利亚荒原的摩尔斯电码——不是求救信号,是一段肖邦夜曲的残章。”
佟大位愣住,随即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剪辑室里撞出轻微回响:“你疯了?这还是《归来》吗?”
“是。”他关掉屏幕,转身直视她的眼睛,“只是把‘等待’,改成了‘主动寻找’。把‘被时代碾碎’,改成了‘在废墟里重新校准时间’。”
窗外,洛杉矶的晨光正悄然漫过山脊,给城市镀上一层稀薄的金边。第一缕光线斜斜切过剪辑室地板,在两人脚边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像一把尚未完全展开的刀。
此时,北京国贸三期某间公寓里,刘艺菲正对着落地窗整理西装领结。镜子里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和手机屏幕上一条刚跳出来的微信消息:
【王总:裴导,张一谋老师托我带句话——《归来》剧本初稿已烧,灰烬里有新火种。等您回国,我们当面聊。】
她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长安街方向隐约传来市政洒水车播放的《春节序曲》旋律,断断续续,像一段卡顿的老胶片。
同一时刻,东京六本木一家深夜居酒屋里,渡边淳一正把一杯清酒推到对面男人面前。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腕骨突出,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环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微光——正是此前拒绝所有好莱坞邀约、消失整整十七天的卡梅隆。
“你确定不去领奖?”渡边淳一用日语问,声音低沉。
卡梅隆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液体晃动:“我的奖,在太空里。”
渡边淳一笑了,眼角皱纹舒展:“那刘佳的下一部电影,还是你的。”
“不。”卡梅隆摇头,仰头饮尽清酒,喉结滚动,“下一部,我想做导演。”
他放下空杯,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响。窗外,东京塔的灯火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斑,像一颗正在冷却的恒星。
而就在这一秒,全球三百二十家主流媒体的服务器同时接收到一条来自华纳兄弟的新闻通稿。标题只有一行黑体字,没有任何修饰:
【佳菜影业与华纳兄弟正式签署十年战略合作协议。首部联合制作项目《地心引力2:奥德赛》将于2013年4月1日启动前期开发。】
通稿末尾附着一张照片:舒唱与佟大位并肩站在洛杉矶机场出发大厅,她手中奖杯反射着穹顶天光,他手中文件夹露出一角,上面印着鲜红的“CONFIDENTIAL”字样。两人没有对视,却像两座同频共振的山岳,沉默地矗立在时代气流的中心。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当引力被挣脱,真正的自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