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谢安然暂停了《孤胆特工》的筹备,跑来帮魔女剧组进行剧本围读。
他这次在魔女剧组挂职了一个动作指导,顺带还要给小刘艺菲做训练,因为有些动作需要贴身教授。
姜丽的力量有时候不够用,...
房车缓缓驶离象山影视基地大门时,天边正浮起一层薄薄的橘粉霞光,像打翻的胭脂融进云絮里。雨早停了,但空气湿漉漉的,车窗玻璃蒙着层细密水汽,倒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小刘艺菲侧头枕在谢安然肩上,手指无意识绕着他衬衫袖口第一颗纽扣,一圈,两圈,三圈,缠得越来越紧,仿佛怕一松手,这温热的触感就会散进晚风里。
谢安然没动,任她靠着,只是把空调调高半度,又悄悄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凉风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钻进来,混着少女发梢淡淡的雪松香,竟比片场那些昂贵香薰还让人安心。他忽然想起刚进组那天,她穿着宽大戏服站在威亚架下,仰头看钢索的眼神亮得惊人,却在导演喊“开始”前,偷偷攥了攥他衣角。那时他以为那是紧张,后来才懂,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信任他会接住她所有下坠的瞬间。
“你手机震第三次了。”小刘艺菲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奶黄包,还带着点鼻音,“茜茜姐发消息问你,要不要今晚一起吃宵夜?说剧组杀青宴提前到明晚,后天一早她飞港岛谈《魔女》场地。”
谢安然低头看她,少女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耳尖还泛着未褪的红。“你替我回吧,就说……”他顿了顿,拇指蹭过她手背一小片薄茧——那是最近吊威亚磨出来的,“就说谢哥正在给未来影后做思想工作,暂不接受任何外界干扰。”
小刘艺菲噗嗤笑出声,指尖顺着纽扣滑到他手腕内侧,轻轻一掐:“思想工作?呵,你思想哪来的?”她忽地撑起身,发尾扫过他下巴,带起一阵微痒,“是教我怎么把袁家班师傅气到摔茶杯,还是教我怎么在爆破戏里假装被火燎到睫毛——其实根本没点着?”
谢安然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记得那场戏,NG七次,火药味浓得呛人。第七次炸点起火时,她睫毛真被燎焦了一小截,当场捂着眼睛蹲下去,肩膀抖得像风里芦苇。可等场记递来冰袋,她掀开眼皮,眼尾通红,却冲他眨了眨眼,哑着嗓子说:“下次别让道具组省火药钱,我怕疼,但更怕演砸。”——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姑娘身上有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清醒到让人不敢轻易心疼。
“想什么呢?”少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停在他锁骨凹陷处,轻轻点了点,“该你说了,为什么非得选《魔女》?明明《少年的你》剧本都压在茜茜姐保险柜里,连李玉导演都说,只要你点头,开机仪式下周就能办。”
谢安然沉默片刻,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廓,少女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因为《少年的你》里,陈念是被推着走的。”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而《魔女》里的她,得自己把刀从脊椎里拔出来。”
小刘艺菲怔住,眼睫倏地颤了颤。
“你看剧本时是不是也想过?”谢安然望着她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女孩不是靠爱活下来,是靠恨。恨实验室,恨编号,恨所有把她当容器的人——最后恨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嫌吵。”他指尖下滑,停在她颈侧脉搏上,那里正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指腹,“可你不一样。你早就不需要靠恨活着了,刘艺菲。”
车厢里骤然安静。只有车载音响漏出的钢琴单音,像雨滴落在空瓷碗里。
少女忽然抬手,覆住他按在自己颈侧的手背。她的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所以你选它,是想让我学怎么……亲手毁掉别人给我的壳?”她声音很轻,却像淬了火的刀刃,“就像当年,你亲手把‘小天仙’这个标签撕碎,再踩进泥里?”
谢安然猛地呼吸一滞。
三年前横店暴雨夜。她捧着刚拿到的金鹰视后奖杯闯进他酒店房间,浑身湿透,发梢滴水,在地毯洇开深色水痕。她把奖杯狠狠按在他胸口,声音劈着雷声:“谢安然!他们说我是靠你才红的!说你把我从十八线拎上来,就是为了养一只听话的金丝雀!”——那时她眼里烧着两簇幽蓝火焰,几乎要把他燃穿。
他当时只做了两件事:一把攥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抄起桌上半瓶没开封的伏特加,仰头灌尽,酒液顺喉结淌下,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一汪琥珀色。然后他扯开领口,指着左胸下方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声音冷得像冰碴:“看见没?去年拍《孤城》被钢钩划的。剧组说换替身,我说不用——因为替身演不出谢某人疼得咬碎牙还笑的样子。”他盯着她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顿,“刘艺菲,你记住,观众爱看的从来不是金丝雀,是折翼后仍能叼着刀飞的鹰。”
车窗外,霓虹灯牌渐次亮起,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小刘艺菲静静看着他,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沉的笑:“那这次,我要把刀捅进自己肋骨里,再掰断它。”
谢安然没说话,只是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少女身上有股极淡的药膏味——今早威亚训练时膝盖磕青了,她不肯涂药,直到他威胁要亲自上手揉,才勉勉强强伸腿给他敷。此刻那点苦涩药香混着她本身的暖意,竟奇异地熨帖了他胸腔里某处常年绷紧的弦。
“对了。”她忽然仰起脸,鼻尖几乎贴上他下颌,“明天补拍的吻戏,导演说要拍十个版本。”
谢安然眉峰一跳:“哪个版本?”
“你说呢?”少女眯起眼,指尖顺着领带滑进他衬衫第二颗纽扣,“NG三次以上,我就把你珍藏的《泰坦尼克号》蓝光碟扔进马桶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