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三才以为石飞火故意让他把媚娘喊出来,好让他求证媚娘。
这大概就是他为自己心中找的借口吧。
可石飞火的话语却如同一柄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他的心窝。
石飞火说的是谎话?
恰恰相反,石飞火说的是真话。
作为北原城有名的画师,他平日里接触过不少大家闺秀,为她们绘制肖像或是宠物图样。
从那些丫鬟婆子的闲谈中,他深知那些看似端庄娴静的千金小姐,私下里也会任性耍脾气,动辄责打下人。
越是美丽可人的女子,越是被人所宠爱,越是会发脾气。
在她们家中,哪怕是天上的星星,都会有人摘下来。
什么温柔体贴,不过是外人因距离而产生的美好想象罢了。
他也曾相看过几位门当户对的女子,相处下来反倒觉得别扭。反倒是其中一位小姐的贴身丫鬟红娘,与他颇为投缘。
但后来二人的事,被红娘的侍主知道,红娘反而被她的侍主妒忌,活活打死了。
此事便作罢了。
正因如此,当遇到知冷知热、善解人意的媚娘时,他才会如此沉迷。
他不是不懂女人,而是太了解现实中的女子。
像媚娘这般完美的存在,他此生从未遇见过。
石飞火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把脉,眉头渐渐皱起:“我原本以为你是被牢房折磨,精血气不足,想不到还有她的原因。”
“这幅画留不得。”石飞火语气坚决,“无论你同不同意,我们都要带走。”
“别………………”史三才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拽住石飞火的衣角。
“求求您………………求求你……”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泪水在青砖地上涸开一片深色痕迹,“不要带走这幅画………………”
他仰起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眼中满是绝望的哀求:“我这辈子只爱媚娘,只喜欢媚娘口牙!”
“没有媚娘……………”他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活不下去的………………”
石飞火俯视着这个沉迷虚幻美好的史三才,摇了摇头:“不行。留着这幅画,你活不了几年。”
“那就让我死!”史三才突然暴起,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我宁愿为媚娘去死!“
他踉跄着扑向案几,想要抢夺画轴,却被萧横一把按住。
“纸片人老婆害人不浅啊…………”飞火长叹一声,“你才而立之年,人生才走了一小半。”
他蹲下身,与史三才平视,“别忘了,你还有老母亲要奉养。”
“这些日子你被关在牢里,她日日以泪洗面,夜夜不能寝。”石飞火的声音渐渐柔和,“为了救你,连祖宅都变卖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史三才头上。
他浑身一颤,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白日里母亲的模样。
明明才数日不见,母亲满头的青丝竟已尽数花白,深深浅浅的皱纹如同刀刻般爬满了曾经温润的脸庞,连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也变得浑浊无神
是啊,他还有老母亲要奉养。
他颓然瘫坐在地,像一滩烂泥般失去了所有力气。
“活着,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苦的。”石飞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但有的人,能将苦酿成甜。”
“不要沉迷虚幻,逃避现实。要直面它,战胜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