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飞火目光扫过战圈里的两人,立刻看出这两人皆有气海境的修为,根基扎实。
其中一人,以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作笔,指尖真气凝聚,吞吐不定。
出手间竟是书法融入武学的路数。
时而如灵蛇出洞,一“勾”一带,刁钻凌厉。
时而如高山坠石,疾“点”而下,力透指尖。
时而又如长枪大戟,一“横”?“拦”,封堵对手去路。
偶尔气势一变,化指为“泼”,真气如墨般泼洒而出,大开大阖,带着一股狂放不羁的意蕴。
他的对手则沉稳许多,双掌翻飞间,招式古朴厚重,中正平和。
步伐扎实,一掌一式皆法度严谨,不求奇诡,但求稳健。
学风呼啸,隐有风雷之声,显然修炼的是某种根基极为扎实的正统学法,以守为攻,步步为营。
两人你来我往,身形在小小的圈子里闪转腾挪,引得周围监生们喝彩,惊呼,劝解之声不绝于耳,场面一时颇为热闹。
围观人群中不断传出议论声:
“好一手《吴氏狂草》!”
“将这书法意境融入指法之中,如此挥洒不羁,酣畅淋漓!”
“早就听闻南方吴家的家传绝学《吴氏狂草》乃是武林一绝,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卜折断的《卜字掌》也是沉稳老辣,步步为营,掌力雄浑,我看再过上三十招,吴昊南天那狂放的指法未必还能占得上风!”
“光有飘逸灵动还不够,终究要靠稳扎稳打的根基取胜!”
“我赌吴南天赢!”
“赌什么?”
“就赌芳华楼一夜春风,如何?”
“怎么,不敢?”
“我......赌就赌!谁怕谁!”
石飞火从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大致了解了交手两人的身份。
一个是来自南方书法武林世家的吴家子弟,吴南天。
另一个则是出身西北学法名门的卜家,卜折断。
两个人皆是出身当地有名家族,长辈亲友也多有在朝堂当官,只是不知道为何两人打起来。
石飞火看了一会,见一时难分高下,便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向国子监深处走去。
国子监规模极大,庭园深深,廊庑相连,各处学馆、斋舍、讲堂分布其中。
他连续问了好几个路过的监生或杂役,才终于问清了虞大言博士所在的文史馆方位。
国子监中虽也设有史学课程,但讲授的内容大多集中于本朝。
主要是神武高皇帝开国的丰功伟绩,以及历代贤明君主与能臣干吏的治世典故。
对于前朝往事,尤其是距今已过于久远,相隔一千多年的渊朝之前的历史,则鲜少涉及,几乎被视为无关紧要的冷僻学问。
但人性就是如此,无论主流推崇什么,总会有一些人执着于自己的独特兴趣,去钻研那些被旁人视为无用,却让自己沉醉其中的领域。
虞大言,就是这样一位人物。
他比石飞火想象中要年轻许多,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文雅,穿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蓝色儒衫。
若非身处这国子监内,更像是一位准备赴考的普通书生,而非一位学识渊博的博士。
但他端坐在庭院古树下的石凳上,静静翻阅手中书卷时,神态中却又流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与专注。
“阁下便是虞大言虞博士吗?”石飞火走上前,依礼拱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