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八百三十年。
转眼。
沈渐已在凡俗待了十年。
扬州依旧。
唯独‘茶娘亭’中,却多了位卖茶老叟。
世界从来不会,围绕一人而转。
自然没人在乎,老叟自哪来,又姓甚名谁。
只知道,老叟煮茶有一手,一口茶喝下,神清气也爽。
二人上午出摊,傍晚便收。
一碗茶一文钱,若有穷困潦倒的脚客上门,掏不出银钱,说一则故事,或是句吉利话,也可奉茶一碗。
当然。
便是小本买卖,也并非容易做。
上有官府盘,下有黑帮泼皮。
换做旁人,必三天两头,被上门滋事。
但这座小亭,却始终平静。
有传言说,对方有亲戚在朝中做官,知府亲自下令,不许招惹半分。
亦有人说,所有上门的泼皮,都被一位发如雄狮的莽汉,打断了腿,自此以后不敢再撒野。
“这消息,是从应天府内传出来的。有妖夜出,状如大猫。入民家即令人昏迷,财物尽失,乃至丧命。”
凉亭中,有位脚客说道:
“夜有醉汉,或被开胸破腹,或被摘下眼珠。”
“这头猫妖,身长丈许,会化身人形,入宫中作乱。"
脚客徐徐而说,绘声绘色描述,的凉亭茶客,纷纷惊讶不已。
这年头,消息没那么通畅,百姓多是依靠道听途说。但言传之间,多有变形,谁也不知道源头是甚。
青薇守着火炉,轻摇蒲扇,坐于沈渐身侧,望着水炊,听着故事。
茶亭依旧。
变了,却又似乎没变。
比往日何止热闹数倍?
“猫妖抓住了没?”有人问道。
“这是妖,哪容易那般捉住,听说朝中有人勾结妖邪,朝廷建立西厂,专门逮捕此妖。”脚客继续说道:
“迄今已有不少人入狱。”
“嚯,西厂!”
“先是锦衣卫,又是东厂,如今又冒出个西厂,还让不让人活?”
“就是。”
在座的,不少都是五湖四海的散客。一旦聊到朝廷,兴起时易失言,转眼便会成为对朝堂的口诛笔伐。
要么批判皇帝昏庸,要么讨论官府盘削,要么分析朝政举措。
“诸位......”
每逢这时,沈渐便会咳嗽两声,指向梁柱上,挂着的醒牌,“请瞧一瞧,这牌子上,写了何字?”
大家转头看去,醒牌上书四字:
【莫谈国事。】
众人相视一眼,无不了然。
不着痕迹,转移话题,聊起天南海北闲事。
当然。
沈渐自是不惧朝廷,毕竟,他已不是当初的小校尉。但是,这些凡人却无法避开,免得在此因言而获罪。
“沈哥儿,应天府真的有猫妖吗?猫妖又是什么模样?”
是夜。
竹箍木盆,泡着两双脚。
青薇好奇问道。
“哪有......”
沈渐笑着摇头:
“这只是朝廷排除异己的手段而已。即便是有,也可避开。但这世间,最险恶的,并非妖魔鬼怪,而是人心......”
“你们仙人待的地方,又是如何呢?我看话本上写,皆是仙女如云,长生久视,坐观人间红尘......
“假的。他们没修仙,都是想当然,全部是瞎写。'
夜半。
小宅宁静。
沈渐盘坐蒲团,研磨铺纸,提笔绘符,少许之后,一张符成。
稍作休息,取出灵石。
一声捏碎,引灵入体。
这十年间,他从未停下过修炼。
虽然。
凡俗灵气稀薄,但于沈渐而言,并无太大影响。当初售符所得灵石,在这般修行下耗尽。好在他不但有后续订单,还有每月指点苏文景所得。
故而,仍财大气粗。
老于每逢看见,都心疼地龇牙咧嘴————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这般修炼。最关键的是,自个还挑不出毛病。
“至少还需三十年,我才能抵达后境。’
随手抹去灵石尘埃,渐神识沉入自身。
此时。
他小腹、眉心,各有一座丹田气海。入体灵气,化作真元。随之功法引导,均匀分入二处。
眉心那座气海,原本空空如也,如今已接近六成。
两座气海,都填满时,便是后境。
“听说,人体除了眉心,小腹,还有胸口的膻中穴,可做为丹田气海。分为上、中、下,三丹田。”
“如今,我已有了两处。”
“不知再开辟中丹田,能否提高结丹成率。”
换做旁人,必然一味,追求境界。
但他觉得,莫为速度,放弃根基。
清晨。
吃完早饭,沈渐陪着青薇出摊,一路上遇到熟人,便打声招呼,叙闲话家常。
一路来到茶娘亭。
远远就听见喧嚣热闹,许多衣着普通的老少爷们,都双手揣着坐在那儿。
“嚯,怎这般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