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言、凡俗话本,多有描述:
或记载老魔作乱,引江湖人围攻;或记载佛道轶事,供凡人膜拜;或记载奇人异事,成为民间传奇。
这些,皆是修士。
凡俗和修行界,并非独立个体。
有灵根者,修为达到一定高度,终将会接触修行界。当然,也有混不下去的修士,跑去凡俗享受生活。
沈渐自是清楚其中道理。
村户绝迹,对大朔影响不大。
县官为了乌纱帽,压着消息。偶有信儿传出,也被当做胡言,像是水滴落池,没有掀起半点涟漪。
陈朝庆待了三天,便赶回去复命。
半年之后。
冬日。
正逢岁末,鹅毛大雪,落于人间。
茶娘亭挂着帘布,挡住寒风,沈渐和青薇坐在火炉旁,依偎着不说话。
脚夫们坐于四周,裹着破布棉袄,缩头缩脑蹲着,嘴里骂着贼老天,简直不让人活命。
有道是:
爱雪的是高楼公子,嫌雪的是陋巷贫民。
“只恨我人微力轻,我若家财万贯,必然会让诸位过上好日子。”王掌柜一边说着,一边偷瞄沈渐。
青薇都听出这话中的意思了。
但沈渐,依旧望着亭外大雪,熬炼神识,装作没有听见。
“就凭你句话,咱以后不嫌弃你喝过金汁。”有脚夫笑道。
“嚯,你以后离我远点。”另有脚夫揶揄。
王掌柜直摇头,“为啥一直装着屎尿的大肠,洗干净后,吃得喷香。盛过屎尿的碗,却不肯再用。”
就在这时。
一位蓬头垢面,身穿单衣的乞儿,沿路来到茶娘亭外,小声对着众人作揖:
“老爷们,行行好,赏口吃的。”
“多赶一家。”
王掌柜直摆手。
家财万贯,他是没有。可一两文钱,他是真的有。
脚夫们见孩子可怜,摸索半天掏不出钱,他们多有妻儿要养,可没开工就没银钱。
乞儿见无人应答,缩起脖子便要转身。
青薇年岁大了,见不得这一幕,正要开口,沈渐忽道:
“你把亭子扫干净,我给你买个馍馍。”
“多谢老爷。”
乞儿大喜,连忙捡起扫帚、抹布,清扫地面积水、泥土,就连‘莫谈国事”的木牌都擦拭数遍。
少许之后,清理干净。
“谢谢老爷。”
沈渐递上三个白面馍馍,乞儿局促的接过手,连连道谢后方才离去。
翌日。
再次出摊,发现乞儿躺在凉亭,缩在一角,单衣里塞着稻草。脸上鼻青脸肿,冻得直打摆子。
听到动静,乞儿睁开眼:
“老爷,你莫打我,我这就走。”
“你昨晚扫过凉亭了?”沈渐发现凉亭,干干净净,没有泥泞,不由得暗自点头,又出言问道。
乞儿点头,“我怕脏了老爷的地盘。”
“你既然替我做了活,我便请你吃馍馍,你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找了间破庙,被打了出来。”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我来自羊角沟。”
青薇微微愕然。
沈渐也暗叹一声,一时不知如何安慰。这是被邪修扫过的村落,估计父母亲友早已死绝,一路讨饭而来。
在修行界混不下去的修士,于凡人而言远胜于洪水猛兽:
“你且在此住下,日后替我清扫凉亭,我可管你吃食。”
“多谢老爷。”
乞儿大喜,连忙作揖,连连许诺,日后一定报答之类的话。
沈渐轻笑:“你先顾好自己吧。”
这乞儿性子颇为纯良,就如当初指点陆池一般,都是他随性而已。今日举手之劳,便是日后善缘。
即便没有,也无妨。
若凡事都分个有用无用,岂不是活着太累?
自此。
乞儿便在凉亭住下,扫亭、洗碗、端茶,以工换食。
得知此事,王掌柜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一个小小乞儿,就能得上仙青睐?
“莫非仙人见不得人间疾苦?”
思前想后,王掌柜觉得可能如此。
于是。
他把乡下的侄儿带了过来,扮成乞儿在凉亭外晃荡,企图引起沈渐注意,晃荡三天差点冻死。
转眼,夏日。
傍晚。
徐天舟在塘边洗完衣服,瞧了眼天色,吆喝了几声。
稻田里传来一阵悉索声,他举起竹竿,将头的鸭子赶回鸭舍。接着,又摸进田里,翻出一枚鸭蛋。
这时,远处柿树下,青薇呼声响起:
“天舟,吃饭了。”
“来了。”
徐天舟赶紧就着田水,洗去鸭蛋上的泥巴,赤着脚朝向院处赶去。
徐天舟正是年前的乞儿。他虽然熬过冬日,但因年纪太小,城中找不到活。于是,沈渐便收留了他。
原本稍显清冷的院落,顿时又多了几分生气。
进了院子。
徐天舟将鸭蛋放在供桌上,赶紧抄起抹布擦拭桌案,又摆好桌椅。
直待沈渐、青薇坐下,拿起筷子,他才坐下。
自然。
沈渐并未叮嘱过什么规矩,对方之所以这般,是因为做久了穷人,懂得分寸,知晓如此做,才不会受人白眼。
“沈老,前些日子,隔壁于老,教了我套拳法,我练起来有些奇怪......”
饭吃完后,徐天舟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