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观,子时三刻。
道观深处,一盏孤灯在夜风中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扭曲而狰狞。尹智星脸色铁青,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紫檀案几,碎木飞溅,上面的茶盏、笔墨、符纸散落一地。
“废物!三个金丹修士,带着追魂印,竟让那妖女逃了?!”
他咆哮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堂下跪着一名道士,浑身颤抖,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尹师兄息怒……”那道士颤声道,“追魂印的感应突然中断,恐怕……恐怕是叶归尘到了。除了他,没有人能这么快毁掉追魂印的母印。”
“叶归尘……”尹智星咬牙切齿,将这个三个字嚼碎了又吐出来,“他来得倒快。张长老呢?”
“张长老在静室疗伤。锁灵环崩碎,他遭了反噬,伤势不轻,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尹智星烦躁地在殿中踱步,靴子踩在碎木屑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锁灵环碎了,慕容灵汐跑了,还折了三个金丹修士。此事若让师祖寇乾之知晓——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往下想。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传令下去,开启护山大阵,所有弟子进入警戒状态。另外,速去上谷郡城,请寇明师兄调一千私兵前来协防。我就不信,他叶归尘再强,还能强攻我玄都观不成!”
“是!”那道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尹智星走到窗边,望向南方沉沉的夜空。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叶归尘那一千破三千的战绩,他听过无数次,可那毕竟是野战,是奇袭。如今他要攻的,是经营百年的玄都观,是刻满符箓的护山大阵,更有一千私兵协防。
他敢来吗?
尹智星握紧窗棂,指节发白。
他应该……不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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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观外,已是剑拔弩张。
火把如龙,将整座道观围得水泄不通。叶归尘率领三千精兵,列阵于观前空地。三千人沉默如山,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战马偶尔的响鼻打破夜的寂静。
玄都观前,寇氏的一千私兵也已列阵完毕,刀枪如林,旌旗猎猎。双方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肃杀之气,连月光都被这股杀气冲淡了几分。
观门紧闭,门楼上,一名老道负手而立,正是张知行。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渍,显然锁灵环崩碎的反噬让他伤得不轻。但他的眼神依旧阴冷,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老蛇。
“叶都督,此乃道门清修之地,你率兵围观,意欲何为?”张知行的声音在夜风中传遍四野,带着几分沙哑,却依然洪亮。
叶归尘勒马阵前,抬头看向门楼上的张知行。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交出尹智星,交出所有参与伏击我妻之人,我留你们全尸。”
“放肆!”观中传来一声怒喝,尹智星跃上门楼,衣袍猎猎,指着叶归尘的鼻子骂道,“叶归尘,你擅拆道观,查封世家产业,已是死罪!如今还敢兵围玄都观,是想造反吗?”
“造反?”叶归尘笑了,那笑容冰冷如刀,没有一丝温度。他缓缓抬手,指向尹智星,“今日,我只要你的命。其他人,现在退去,可活。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如洪钟:“格杀勿论。”
“狂妄!”尹智星大怒,转身朝观前那一千私兵喝道,“寇明有令,叶归尘擅动兵戈,意图谋反!众将士听令,擒杀此獠者,赏金千两!”
重赏之下,那一千私兵骚动起来。前排的士兵握紧了刀枪,后排的弓箭手拉开了弓弦,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叶归尘身上,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
叶归尘不再废话。
他翻身下马,独自一人,朝那一千军阵走去。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轻轻一震。额间龙角虚影浮现,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寒光。胸口青龙鳞片泛起幽幽青光,如同水波般在皮肤上荡漾。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如渊如狱,压得前排的郡兵呼吸困难,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放箭!”尹智星厉喝。
弓弦如雷,箭矢如雨。
数百支羽箭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向叶归尘射去。
叶归尘不闪不避,继续前行。
箭矢射在他身上,却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箭头在距离他身体一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弹开,在他脚下落了一地。青色龙鳞虚影覆盖全身,如同穿上了一件坚不可摧的铠甲,箭矢难伤分毫。
“什么?!”尹智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叶归尘已走到军阵前十丈。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手,掌心朝下,按向地面。
“青龙长生道,第二宿·角宿——神力,开。”
轰!!!
额间龙角虚影骤然凝实,破皮而出,化作两只四寸长的青色龙角,弯曲向天,角上还有细密的雷霆在闪烁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龙角根部,一个清晰的分叉赫然可见——角宿一叉,意味着两倍力量增幅。
叶归尘周身肌肉暴涨,青筋如龙蛇蠕动,恐怖的力量在他体内咆哮奔涌,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洪荒巨兽终于挣脱了枷锁。他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压迫,寸寸龟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抬脚,踏地。
“咚——!!!”
大地剧震。
以他为中心,地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剧烈翻滚波动。前排百名郡兵站立不稳,惊呼着纷纷跌倒,刀枪脱手,人仰马翻。后方军阵大乱,战马受惊嘶鸣,士兵们东倒西歪,阵型瞬间崩溃。
“这、这是什么怪物?!”有士兵惊恐大叫,丢掉武器转身就跑。
叶归尘动了。
他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龙之神力爆发,一拳轰出,盾碎人飞;一脚踏下,地裂骨碎。他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其一合。
“挡住他!挡住他!”军官嘶吼着,试图组织抵抗。
长枪如林刺来,十几杆长枪同时刺中叶归尘的身体。叶归尘不闪不避,任由枪尖刺在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双手抓住数杆长枪,发力一拧,枪杆如同麻花般扭曲变形,持枪的士兵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惨叫着倒飞出去。
“杀——!!”
叶归尘身后的三千精兵见状,士气大振,呐喊着发起冲锋,如潮水般涌入敌军阵中,开始收割那一千私兵。
叶归尘已杀穿前阵,来到观门前。他抬头,看向门楼上的尹智星和张知行,眼中杀机如实质,仿佛两柄无形的利刃,刺向他们的咽喉。
“破门。”
他一拳轰在观门上。
“轰隆!!”
三寸厚的包铁木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如雨。门后数名道士被气浪掀飞,吐血倒地,呻吟不止。
“拦住他!”张知行厉喝,强忍伤势,袖中飞出十二道符箓。符箓在半空中燃烧,化作十二条丈许长的火蛇,张牙舞爪地扑向叶归尘,炽热的气浪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叶归尘不闪不避,任由火蛇缠身。十二条火蛇将他团团围住,疯狂撕咬,火焰冲天而起,将他的身影吞没。
然而——
火焰中,那道青色的身影纹丝不动。笼罩他全身的青色龙鳞护盾微微发光,将火焰隔绝在外,毫发无伤。他伸手抓住一条火蛇的脖颈,发力一扯,火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化作漫天火星溃散。
“区区符火,也敢拦我?”
他纵身跃上门楼,五指成爪,直取尹智星的咽喉。
“小心!”张知行脸色大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他身前化作三道金光屏障,每一道都厚达数寸,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
“咔嚓、咔嚓、咔嚓!”
叶归尘连破三层屏障,如同撕碎三张薄纸,大手已至尹智星面门不足一尺。
“不——!”尹智星惊恐大叫,袖中甩出最后一张保命符箓——遁地符。符箓燃烧,他的身形开始虚化,即将融入地面逃遁。
“想跑?”叶归尘冷笑,手掌变抓为拍,一掌拍在尹智星胸口。
“噗——!!”
尹智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门楼的屋檐,瓦片和木梁纷纷坠落,将他埋在废墟之中。他滚落在地,胸口塌陷,肋骨尽碎,内脏破裂,大口大口地吐血,已是重伤濒死。
就在此时——
天地骤然变色。
狂风骤起,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蔽了明月。雷声滚滚,电光在云层中穿梭,照亮了整片夜空。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天而降,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了所有人的肩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三千精兵的动作齐齐一滞,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
那些溃散的郡兵也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望着天空的变化。
连废墟中的尹智星,都挣扎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