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萨满到来
五日后,黄昏。
库莫奚大营外,三道身影缓缓走来。
最左侧一人,身披灰狼皮毛大氅,头戴狼头骨冠,面容冷厉枯瘦,眼窝深陷,眼中泛着幽绿寒芒,如荒野独狼。他行走时无声无息,但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狼嚎声,阴冷戾气弥漫,所过之处,草丛伏地,虫蚁遁逃。
狼萨满,乌洛兰。
中间一人,身躯魁梧如山,高近九尺,披着完整的黑熊皮袍,熊头作帽,熊爪搭肩。他手持一根粗大骨杖,杖头嵌着不知名兽类的颅骨,步履沉稳厚重,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动。他面无表情,但自有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
熊萨满,勃儿帖。
最右侧一人,身形清瘦,身着白鹿纹麻衣,头戴灵枝编织的冠冕,冠上插着七色翎羽。他面容素净,眼神空灵,气息缥缈如云烟。手中握着一根鹿角杖,杖身天然弯曲,如月牙,杖头悬挂着各色骨铃,行走时叮咚作响,清脆空灵。
鹿萨满,苏合。
三大萨满,各承一宗灵法,是库莫奚部族的精神支柱,也是最后的底牌。
他们走得很慢,但所过之处,所有库莫奚士兵纷纷跪地,匍匐叩拜,如见神明。连郁律浑也走出大帐,亲自迎接。
“三位大萨满远来辛苦。”郁律浑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乌洛兰抬眼,幽绿眸子看向古北口方向,声音嘶哑如狼嚎:“青龙的气息……很强。”
勃儿帖瓮声道:“山告诉我,那座关隘,很硬。”
苏合轻轻摇晃鹿角杖,骨铃叮咚:“天地灵气,在那里汇聚,有龙脉守护。此战,不易。”
郁律浑心中一沉,但随即坚定道:“再不易,也要打。叶归尘杀我儿子,辱我部族,此仇必报。请三位大萨满助我,破关斩将,马踏幽州!”
乌洛兰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青龙的血,一定很美味。”
勃儿帖将骨杖顿地:“山岳,会碾碎一切。”
苏合望向天空,轻声道:“那么,开始吧。今夜子时,月圆之时,天地阴气最盛,是施法的最佳时机。”
夜幕降临,圆月东升。
库莫奚大营中,燃起三堆巨大的篝火。三大萨满围坐火旁,开始吟唱古老的咒文。狼嚎声从乌洛兰喉中发出,低沉悠长,传遍四野;勃儿帖敲击骨杖,每一下都如重鼓擂响,震动大地;苏合摇晃骨铃,铃声空灵,与风声、火声、吟唱声交织,形成诡异的韵律。
营外荒野,传来狼群呼应般的嚎叫。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天地灵气开始紊乱,月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古北口城头,叶归尘忽然心悸。
他走出关楼,望向敌军大营方向。那里,三股诡异而强大的气息正在升腾,如三头远古凶兽,缓缓苏醒。
“萨满……”他喃喃道,握紧了手中的青龙锏。
身后,段怀远、卢凌风也走出来,脸色凝重。
“好邪门的气息,”段怀远皱眉,“比拔也力的山岳巨熊血脉,更诡异,更危险。”
卢凌风沉声道:“库莫奚的萨满教,传承千年,据说能沟通天地,驭使自然。此战,恐怕不会轻松了。”
叶归尘望着那三股气息,眼中青芒流转。
“传令全军,严加戒备。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夜风吹过城头,旌旗猎猎。圆月高悬,清辉如霜,但空气中弥漫的不祥气息,让每个人都感到心悸。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一次的风,带着草原的古老,带着萨满的诡异,带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绝。
##二、黑云压城
天色未明,东方地平线泛着惨淡的鱼肚白。但天空是铅灰色的,浓云低垂,仿佛要压垮城垛。狂风自北而来,卷着草原的黄沙,呼啸着掠过城墙,打在铁甲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叶归尘站在城头,青鳞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他左手扶着雉堞,右手按在甲木青龙锏上,望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