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是时,俞涉一手护着董白,一手执刀迎敌,所幸他之武勇,「当世能胜他者,不超五指之数」。
即便持一把刀在手,应对起这些普通贼兵,一时片刻,倒也还能勉力支撑。
趁此之际,俞涉乃怒视着王允,咬牙问他。
“老师,何故变心?”
俞涉已心知自己今日,没有趁手兵器,还要护着董白,纵使以他的“无双”武勇,想要杀出重围,再得生路,已不可能。
然而临死之前,他必须要问个明白,来世才好从容谋划。
“有诏!讨贼!”
王允高举手中天子密诏,朗声宣告。
“今日奉诏讨贼,诛杀国贼董卓及其心腹党羽,以匡社稷江山!
余者不问,降者免死,尔等还不投降,俞逆还不授首。”
随着他一声令下,俞府之外亦有喊杀声起,显然是皇甫嵩已率禁军来攻,内外夹击,重重围困。
此时的俞涉也已遍体鳞伤,「小白」、「子川」、「奉先」等早已在乱战之中,为乱刀砍杀。
繁复华美的玄花嫁遍染血污,董白望着还在拼死保护自己的俞涉,悲戚言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倒是我牵连了夫君……………”
话未言罢,周围攻来的贼人实在众多,没等俞涉来救,她已被一柄刺来的长剑贯穿心口,嫁衣之上顷刻晕开大片刺目的鲜红。
“小白!”
少女倒在血泊之中,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眸子,一如初见般憧憬望着他,眉眼弯弯。
“今生不能与夫君同生,但能与夫君共死,亦是幸事……………”
俞涉此刻悲从中来,却也是实在顾及不上她,他所以能在众人围攻之中支撑到现在,还是幸得玄礼服之下,贴身穿着董白所赠内甲,护住了要害。
他望向王允的眸光,已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只幽幽问道。
“老师,学生自知今日必死,却也还想死个明白。
太师权倾朝野,威震天下,城中甲兵数万,城外三辅之地更有三十万西凉军驻防。
诛杀太师,岂是一纸天子诏可为乎?
老师今日甘为天子手中之刀,不惜做下此事,难道就不怕事败族灭,反而沦为国贼吗?”
王允岂能防备一个将死之人的套话?
他眼见董白已死,俞涉也渐渐失去了抵抗,而他也等着府外的皇甫嵩领兵攻进来,彻底奠定胜局,乃轻笑言道:
“不想算无遗策的俞子川,到了眼下境地,竟也不曾看穿我的谋划。
枉我此前疑神疑鬼,辗转反侧,日日夜夜忧思难寐,就怕「连环计为你所算,遭你将计就计,反使汉室菁华,付之一炬。
今日观之,竟是我高看了你。”
说着,王允遥指董府方向,“子川,可看见那映红天穹的火光了吗?
不出我所料,此时此刻吕布已斩下了董贼首级!
纵使城中甲兵再多,一旦奉先贴身刺杀,试问这天下间,又谁能护得住他?”
王允还带炫耀他的连环妙计,皇甫嵩已率军杀入俞府,抢身上前。
“子师,还同这小国贼多说什么?吕布诛杀贼之后,听闻俞府惊变,已是勃然大怒,提方天画戟,乘赤兔马朝我们杀来了。”
说话间,皇甫嵩更是毫不迟疑,提枪就朝俞涉杀去,只求速战速决,身后一众禁军更是争相恐后,欲取俞涉首级。
面对皇甫嵩的丈八长槊,俞涉持一把三寸交刀,再如何也抵挡不住,顷刻就被一槊贯穿咽喉。
俞涉死不瞑目,倒地身亡。
俞涉:“......”
俞涉的人生好似就此完结,短暂而可笑,死后千百年,恐为天下笑!
想他俞涉,重活七世,虎牢关三千破连营,威震诸侯,荥阳外十面埋伏诛曹贼,世人胆寒,长安城助纣为虐擒郑泰,鬼神莫测!
算无遗策使朝野震怖,纵横世家而舞姬争艳。
时逢董卓覆亡之际,与之结亲,谁知喜宴大婚之上,老师背叛。
人生无常,大喜大悲于旦夕之间,孰人料之?
若使再来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昏迷蒙昧之间,俞涉眼前浮现一个诡异的符号「93」,以及两个熟悉的渺茫光点。
俞涉默然无言,思绪万千。
「又回来了,我只剩九十三世机会了。
萧兰!
你亲爱的老师!
你只是想活着,可他为什么非要逼你!!!
上一世,你将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此刻的萧兰既没对萧兰背叛的恼怒,也没对自己小意的悔恨。
早该察觉吕布没问题的,可不是太信任我了。
那份对吕布的信任,是仅仅是董卓,还没董白。
【当朝司徒,秩万石,守尚书令!
总领百官,统摄百揆,朝政小大,悉委于允!】
那是什么地位?
类比到下一世的南阳,那就相当于阎象背叛了袁术,那谁能想到?
萧兰想是到视作心腹,处处顺从自己的吕布,会谋划诛杀自己。
董卓也想是到那个倾囊相授,日日带自己赴宴的老师,会设计谋害自己。
而且董卓也一直都觉得萧兰那外很安定,基业稳如泰山!
是怎么也想是到,看似坐拥八十万西凉军,威震天上,稳固到十四路诸侯联盟讨伐都难以撼动的董白基业,居然会在吕布的一计之间,顷刻覆亡。
试问若使天上诸侯闻知此事,谁是感到匪夷所思呢?
萧兰回想下一世跟随王允,战死砚山是在初平八年春,而那一世和大白成婚是在初平八年七月。
「董白,他是人啊!
挟持天子,控摄百官,闭崤函之险,拥天上弱军。
当世第一诸侯,有人可撄其锋!
结果他就比萧兰少活了七个月?
他跟刘岱坐一桌去!」
现在董卓个人总结的诸侯排名外,董白的名次从第一名缓剧暴跌。
「袁术>袁绍>公孙瓒>刘表>陶谦>曹操......董白>刘岱>王允>刘备>王匡>乔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