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公理体系内,这个歧义项导致的不确定性无法消除,推论3.12所依赖的传递函子,在宇宙际泰希米勒理论的当前公理设定下,不是自然诱导的,这和你刚才展示的全局路径均衡机制存在直接冲突。”
“你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会议厅里出现了一阵骚动,大家都注视着望月,猜测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望月看到是漆昊后,笑了,说:“我看过你写的反例,但不得不说,这是对宇宙际理论的一种误解,源于你未能理解我的体系,你的反例符号上看似成立,但实际是基于错误的运算设定。”
“具体是哪一步的运算设定出了错?”漆昊问。
望月走到黑板前开始写了起来:“你在处理多宇宙映射的复合时,错误地在路径选择中引入了可交换的函子,这种可交换性在全形结构中并不成立,你需要重新调整。”
他等望月说完,然后拿起另一支颜色的记号笔,在望月圈出的位置下面画了一条新的推导线。
“这是全形结构的定义原文,第三部分定义3.7.2,如果你认为我用的可交换性是错的,那你需要修正的是这个定义本身。”
“因为我的推导和这个定义是完全一致的,或者你告诉我,你圈出的这一步推导,违反了你公理体系中的哪一条定理或定义?具体是哪一条,什么编号?”
会议厅里的空气又紧了一分。
陶哲轩放下了托着下巴的手,目光在望月和漆昊之间快速切换,舒尔茨翻着手里那本厚厚的打印版望月论文,眉头皱得很深,手指在推论3.11和3.12之间的那几页来回翻动。
望月顿了一下,说:“定义3.7.2。”
定义3.7.2 ?
普通人要从五百多页论文中找到定义3.7.2可不容易,但幸好的是,漆昊有记忆宫殿。
“定义3.7.2写的是,定义行文完全没有区分单宇宙与跨宇宙情形,条件是全域通用的。”
“所以,我的推导没有违反你的理论体系。”
台下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我刚才翻了论文,找到了望月说的定义,结果我发现漆吴是对的!”
“你意思是说,望月还没有漆昊了解他的论文吗?”
“漆昊难道把望月的论文都背下来了?”
“不会吧,那也太变态了!”
议论声越来越清晰,望月眉头紧锁,快步走回台前拿起自己那本厚厚的论文稿,哗哗翻到对应章节,逐字逐句反复比对。
一页、两页.......等通读完整条定义,望月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漆昊。
“定义内确实没有附加边界约束.......你是用什么办法把整篇论文啃到这种程度的?要知道我公开这份论文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
漆昊一本正经说道:“你可曾听说过量子法?”
望月一怔,下意识答道:“略有耳闻,坊间流传的速读噱头,难道你依靠这个通读了全文?”
漆昊轻轻摇了摇头:“我没用。”
你逗我呢!
望月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不死心问道:“那你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把我的论文记得清清楚楚?”
漆昊摊手:“只是普通人认真看书罢了,别总想有什么新办法。”
“回到我们刚才的反例上,现在你认为如何?”
望月不服气地说道:“这只是一个小问题,稍微修一下就好了。”
“它不会影响整体理论的成立。”
漆昊提醒他:“但这是推论3.12的枢纽环节,如果这一步的歧义无法在框架内被消去,那么整个推论就无法从宇宙际框架中导出标准不等式,这个逻辑关系我在论证报告中已经详细列出来了。”
望月笑道:“这个可交换性的技术细节,我可以承认存在表述上的不严谨,但这只是修补性的工作。”
“真正的问题是,你依然在用一种带有强烈传统概型论色彩的方式来理解我的理论,漆老师,你虽然在我的公理体系内写出了反例,但你的思维并没有真正进入这套体系。”
“你只是把我的符号当成一种新的语法,用它来翻译你原有的想法。而我构建这套体系的目的,从来不是让它成为一种可以被旧思维翻译的语言。”
“在这个理论里,任何一个数学对象都不能脱离宇宙际联络的全局结构而被孤立地检验。”
“你今天在它身上找出一个看似矛盾的局部细节,就像一幅巨型壁画上刮下一小块颜料,放到显微镜下对着颜料分子说,你看,这个颜色和整幅画的主题不符,你不能用个别颜料分子的来质疑壁画的主题。”
“这样太片面了。”
卧槽!
还颜料分子和壁画,说什么只抓住了个别现象,用片面的眼光看问题,你李森科附体了吗!
难怪多布然斯基等人被李森科气得去了美国,现在漆昊能理解了。
像李森科式擅长歪理邪说的人,他就不讲逻辑。
更何况望月还比一般人聪明,换一个普通人来,早就被望月的理论绕进去了!
漆吴还没有吐槽完,舒尔茨就坐不住了。
在他看来,漆昊已经清楚地指出了望月的问题,结果望月还不承认,这让舒尔茨十分生气。
数学家如何能不讲逻辑?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指向了那个象征跨宇宙映射的箭头:“望月教授,问题在于,你的推论3.12试图沟通的两个世界,拥有完全不兼容的运算结构,如果不对核心公理做重大修改,这两个世界之间的墙根本无法打穿。”
“这导致你理论的输出端与外界彻底隔离,也就是说这意味着我们目前无法检验你的工作。”
然而,望月并没有被说服,他认为这是舒尔茨是在用传统几何的惯性偏见来看待他全新的宇宙逻辑。
他固执重申,只有懂他体系逻辑的人才能明白他的理论体系。
会议厅里的气氛一度僵持到了极点。
“望月这套体系至少要花一年时间来学习,关键学了之后,还只能来研究他的理论,投入成本太大了,谁愿意学!”
“你确定你花一年时间能学明白吗?”
“学不明白,那就没人看懂他这一套理论了,看不懂他的理论,你连质疑他都不行!”
“望月不愧是天才,这样一来,岂不是没人能质疑他了?”
舒尔茨和望月还在争论着,邱院士在角落里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陶哲轩摘下眼镜,感到了头痛,斯皮罗和田院士简短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摇头。
在观看直播的安德烈、济宁等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大多数人开始讨论了起来,认为这场世纪辩论,最终只能在这种僵持中遗憾地落下帷幕。
此时,唯有格罗滕迪克看向了漆昊。
因为他发现漆吴站在一旁,居然沉默了下来。
漆昊要放弃了吗?
此时外界不知道的是,漆昊的大脑中,数不清的线索在记忆宫殿中不断地被抛出,碰撞又弹开。
漆昊知道,望月并非智力不足,他本人陷入那种内部视角太久了,这种数学信仰不是靠一个反例,或者一句检验不能就能击碎的。
要解决这个,就需要找到望月思维逻辑中最关键的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屎山代码中最重要的一行代码一样。
只要找到这一行代码,那么望月的理论自然而然就会崩溃。
过了一会儿,漆吴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来自于诺维科夫,过年的时候,诺维科夫来京城看他,诺维科夫说过望月那家伙回霓虹之前,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搞到了一批苏联时期的冷门文献。
那东西在莫斯科都没几个人看过了,也不知道他拿去研究了什么。
而第二条,是安德烈带来的笔记!
别里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