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神的账号确实登陆了，头像还是那张在华科院数学所走廊拍的旧照——白大褂没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袖口沾着半点粉笔灰，眼神清亮，嘴角微扬，像刚解完一道别人卡了三年的偏微分方程。

评论区瞬间炸开，服务器抖了三抖。

“他真醒了？！”

“医院监控呢？医生呢？护士呢？谁来证实一下？！”

“我刚给协和神经内科打了个电话，前台说……说贾宁教授今早八点二十三分自主睁眼，主动要求喝水，还问了实验室进度。”

“卧槽……水群群主快出来！你上个月发的《漆神康复倒计时》日历还差七天！！”

“不是倒计时，是倒放！！”

有人翻出三个月前的微博截图：漆神昏迷第七天，网友发起#漆神快醒#话题，量破两亿，转发里清一色是手写公式、手绘拓扑图、用Latex排版的祈福信。还有人把漆式构造法的推导过程抄在红纸上，贴在自家祖宗牌位前烧了。

此刻，那条ID为“贾宁”的新评论下，点赞数正以每秒三百的速度狂跳。

他只回了一句话：

“数据复核完了。固态电池全电池验证下周启动。谢谢等我的人。”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甚至没加句号。可就这一行字，让无数人眼眶发烫。

北大未名BBS凌晨三点爆满，物理系版块标题直接改成了【漆神醒了，但我们的锂枝晶还没死透】；清华水木社区置顶帖是《关于漆吴教授苏醒后是否仍具备对称电池界面重构理解力的初步分析（附Nyquist图对比）》；中科院物理所内网论坛更狠，有博士连夜重跑模拟，把漆吴昏迷前最后一篇预印本里的自由能计算模型，用GPU集群又算了一遍——结果和原稿分毫不差，连小数点后第六位的舍入误差都一致。

消息传得比光速还快。

华科院材料所实验室外，肖雅正盯着高温舱实时曲线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十七次。她没掏，直到第四次震动时，才侧身瞥见屏幕锁屏界面上跳出来的微信弹窗：【漆吴：醒了。数据我看了，Ag?S/AgF相变动力学拟合得准，但XPS深度剖析缺0.5nm步进，建议补扫。】

她手指顿住，呼吸停了半拍，随即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扬起，没笑出声，只把手机反扣在实验台边沿，金属外壳磕出一声脆响。

隔壁组博士生听见动静探头：“肖老师，您刚才是不是笑了？”

肖雅头也没抬，指尖划过屏幕上那条平滑得近乎妖异的电压平台曲线，声音很静：“嗯。他醒了。”

“啊？！”那人愣在原地，“谁？！”

“漆吴。”

“……漆教授？！”

“对。”

那人猛地转身冲向门口，又刹住，回头问：“那……咱们的劳动红旗勋章……”

肖雅终于抬眼，目光穿过防爆玻璃，落在里间那个空着的临时办公位上——水杯还在，笔记本合着，键盘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像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她顿了顿，说：“继续用。”

“啊？可他人都醒了……”

“他醒了，不代表不用了。”肖雅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崭新的劳动红旗勋章，银边在LED灯下泛着冷光，“这枚，是特制版。内置量子隧穿校准模块，抗电磁干扰，专供高精度固态界面表征场景。”

博士生张着嘴，彻底失语。

而此时，距离华科院三百公里外的京城，智囊团一号会议室尚未散场。鲁达的平板电脑突然弹出新闻推送——《科学》杂志官网首页赫然挂出一条快讯：《Special Announcement: Prof. Qiwu Qi’s Team Reports Breakthrough in Solid-State Battery Interface Engineering》，配图是那张让全球固态电池团队失眠的Nyquist谱线。

黎老放下茶杯，杯底与紫檀桌面碰出清响：“通知所有成员单位，今天起，‘固态电池国家专项’正式升格为‘国家战略科技力量攻坚工程’，代号‘启明’。”

“启明？”鲁达低声重复。

“对。启明星，破长夜。”黎老目光扫过众人，“漆吴同志昏迷时，我们等的是一个答案；他醒来时，我们接住的是一把钥匙——不是开实验室门的钥匙，是开未来二十年产业大门的钥匙。”

话音未落，秘书急步进门，脸色发白：“黎老，紧急通报！波音公司亚太区技术总监两小时前抵达首都机场，随行六人，其中三人来自阿贡实验室，两人来自丰田中央研究院，还有一位……是汤浅电池首席材料科学家。”

会议室骤然一静。

老秦冷笑：“来得倒是快。”

“他们没预约，但带了正式函件，要求立刻会见漆吴教授，并提出技术合作意向。”

黎老没说话，只伸手按住太阳穴，缓缓揉了两下。半晌，他睁开眼，语气平得像在讨论天气：“告诉他们，漆吴教授刚苏醒，医嘱静养，暂不见客。”

“可他们说……”秘书咽了下口水，“说愿意支付任何技术转让费用，包括——”

“包括什么？”

“包括承认中方在固态电解质界面重构领域的原创性专利优先权。”

黎老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告诉他们，专利？我们不卖。”

“那……”

“我们建中试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深灰窗帘。窗外，晨光正刺破云层，第一缕金光劈开浓雾，斜斜切过楼前石阶，落在台阶上那行已被风雨磨得模糊的刻字上——“实事求是”。

“告诉波音，告诉丰田，告诉阿贡，”黎老背对着众人，声音沉稳如铸，“中国不卖专利，但我们欢迎他们来参加——固态电池全体系国产化示范工程启动仪式。”

同一时刻，华科院住院部特护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