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翻过一页,指尖狠狠戳向另一段文字——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两个襁褓并排躺在银丝绣花的天鹅绒垫上,左边婴儿紧闭双眼,面色青紫;右边婴儿睁着一双湛蓝如晴空的眼睛,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手指。
照片下方,一行娟秀字迹写着:
*“莉莉安逝于晨,萝西啼于暮。镜中二影,永不相背。”*
客厅死寂。
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维克多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U盘的压痕,像一道未愈合的烙印。他慢慢攥紧手指,金属棱角深深陷进皮肉。
他明白了。
求真新闻备份伊丽莎白的黑料,是为了操控舆论;
他们保留萝西的凶案照片,却迟迟不发——不是为了勒索,不是为了炒作。
是为了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坐标,等一个……能让“莉莉安”的投影,真正降临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就在今晚。
因为今晚,是月蚀。
因为今晚,愤怒使徒的投影,第一次在现实世界撕裂了镜面。
因为今晚,萝西——或者说,莉莉安残留的意识碎片,在镜中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真相:她没能救下姐姐,她被愤怒吞噬,她亲手扼住了那具孱弱的脖颈……
所以那张照片是真的。
杀人的是莉莉安。
但持剑的,是萝西。
维克多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在萝西身上。
她正望着窗外——雨幕深处,一轮惨白的月轮正缓缓被阴影啃噬。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
“凯文,”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精神风暴,“U盘给你。”
他掏出U盘,放在桌沿,推向前方。
凯文一喜,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属外壳的刹那——
维克多的手突然按住U盘,往回一拽,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抽出萝西腰间的骑士长剑!
剑锋寒光一闪,精准劈在U盘正中央!
“咔嚓!”
脆响炸开。
黑色塑料外壳应声裂成两半,内部晶片崩出蛛网状裂痕,幽蓝数据流瞬间熄灭。
“维克多?!”凯文失声。
“抱歉。”维克多松开剑柄,任其“哐当”落地,目光灼灼,“这玩意儿……不能交。”
他弯腰捡起两片残骸,拇指用力一碾,晶片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既然对方能伪造命案现场,那U盘里的‘证据’,就全是待验证的变量。”他直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在确认莉莉安的存在形式、愤怒之罪的侵蚀路径、以及……求真新闻背后真正的操纵者之前,任何一份‘证据’,都可能成为绞死萝西的绳索。”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向窗外那轮渐暗的月亮:
“所以,我不信数据。”
“我信人。”
话音落,他一把抓住萝西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跟我来。”
他拖着她,大步走向别墅后门。雨水从廊檐砸落,劈头盖脸浇下,他却毫不在意,只将萝西护在身侧,替她挡住大部分冷雨。
“维克多!”凯文追到门边,“你疯了?!两小时后压缩包就要解封!”
维克多头也不回,声音穿透雨幕:
“那就让它解封。”
“我要让所有看见那组照片的人,都亲眼看看——”
他猛地推开后门,狂风裹挟暴雨灌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看看真正的莉莉安,到底长什么样。”
萝西被他拽着,踉跄跟上。她仰起脸,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冷是烫。她没挣扎,只是将那只被攥紧的手,悄悄反握回去。
很紧。
紧得像要把彼此的脉搏,嵌进对方的骨头里。
后院草坪在暴雨中翻涌如墨海。
维克多松开手,从湿透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怀表——表盖内侧,蚀刻着与《月蚀镜鉴录》封皮上一模一样的藤蔓纹样。
他翻开表盖。
表盘没有指针。
只有一面薄如蝉翼的银镜。
镜中,倒映着漫天雨幕,和两张年轻而狼狈的脸。
而在镜面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色的光,正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