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萝西的描述，维克多大概算是猜到这位贝贝小姐，当年色欲骑士的称号是怎么流传出来的了。

显然以萝西的纯洁程度，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维克多也不好具体说些什么。

权当是自己想多了，对方深...

维克多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浸透冰水的棉絮里。走廊顶灯的光晕在他眼前微微晃动，白炽灯管发出极轻微的嗡鸣，竟与他耳中残留的、尚未散尽的怒意低吼重叠在一起——那不是幻听，是颅腔深处仍在震颤的余波。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传来皮肤下血管突突跳动的节奏，像一面被无形之手擂响的鼓。红色雾气虽被喷雾强行压回识海深处，却并未消散，只是蛰伏着，如同熔岩冷却后龟裂的暗红地壳，底下依旧翻涌着灼热的岩浆。

他不敢再调动哪怕一丝魔力。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怕气息稍重一点，就会引燃体内那根引信。

身后，辛迪·约翰逊的脚步声规律而克制，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冷静，与维克多此刻紊乱的步调形成尖锐对比。维克多余光扫过对方侧脸——那张被精心易容、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疲惫面孔，此刻正绷得极紧，下颌线硬如刀削。他没再提妹妹的名字，也没追问维克多是否真的没看见。可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沉，更冷，更令人窒息。

“你刚才说……‘染上愤怒之罪’？”维克多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锈铁，“怎么染上的？”

约翰逊脚步微顿，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毫不避让地刺向维克多：“你不是驱魔师，但你身上有‘味道’。很淡，像是被烈火燎过的雪，又像是……刚从深渊边缘打了个滚回来。”他顿了顿，语气没有波澜，“所以，我不骗你。她是在‘镜语咖啡馆’被感染的。那天她独自去取一份实习报告，咖啡馆里所有镜子都蒙着薄雾，只有她面前那面擦得锃亮。她低头看手机时，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自己。”

维克多的心猛地一沉。镜语咖啡馆。洛杉矶西区那家以复古铜镜和手冲咖啡闻名的小店。他上周还和凯文在那里碰过头，讨论芙洛尔新炼制的抗魔药剂配方。当时他记得，店里每面墙都嵌着大大小小、边框繁复的椭圆镜，光洁得能照见人毛孔里的灰。

“然后呢？”维克多喉结滚动。

“然后她开始发抖，瞳孔放大，手指不受控制地抠进吧台木纹里，留下四道血痕。”约翰逊的声音低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深井，“她回家后第三天，凌晨两点十七分，邻居听见她房间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还有……一声很短、很哑的尖叫。等警察破门进去，她跪在满地碎镜片中央，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银质发卡，正用它一下、一下，缓慢地、极其专注地，刮擦自己左眼的眼球。”

维克多胃部一阵绞痛，几乎要弯下腰。他想起萝西今天早上还戴着那枚同款的银质鸢尾花发卡，笑嘻嘻地说那是家族传下来的幸运物。

“她……死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当场脑死亡。”约翰逊吐出这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砸得维克多耳膜嗡嗡作响，“法医报告写的是‘急性精神崩溃引发自残行为致死’。没人提愤怒之罪，没人敢提。驱魔协会封锁了所有信息，对外只说是‘意外’。”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维克多，镜片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查到，求真新闻那篇将我妹妹塑造成‘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前科’的匿名稿子，发布日期，就在她死亡前十二小时。”

走廊尽头拐角处，传来一阵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节奏分明。维克多和约翰逊同时侧身，贴向两侧墙壁阴影。一双纤细的、裹在黑色丝袜里的小腿出现在视野里，小腿线条绷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紧接着是收腰短裙下摆，再往上，是那张维克多刚刚在饮水机旁偷窥过的、瓷器般精致却毫无温度的脸——伊丽莎白。

她手里拎着一个纤巧的鳄鱼皮手包，步履如刃，径直朝他们藏身的拐角走来，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穿透了空气与墙壁，精准地锁定在维克多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的了然。

维克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几乎冻结。他下意识想后退，脊背却已抵住冰冷的墙壁。伊丽莎白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唇角缓缓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月光下悄然绽开的毒蕈。

“维克多，”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般的微颤，“你身上有股……很熟悉的味道。像是烧焦的鸢尾花，又像是……未干的血。”

维克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像两口幽深的古井，正无声地搅动着倒映其中的、他扭曲的影像。

伊丽莎白的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半步的约翰逊身上，笑意加深：“哦？辛迪顾问律师也在这里？真是……巧得令人心慌。”她微微歪头，银发垂落肩头，“你们刚才，在机房里，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