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逊的呼吸明显一滞，手指无声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没有回答，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愈发锐利，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匕首。

伊丽莎白却不再看他。她重新看向维克多，那抹笑意倏然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萝西的事，我知道你想问。图片是真的。时间、地点、监控角度……全都对得上。那个被刮掉左眼的女孩，叫莉娜·约翰逊。她死前最后一刻，看到的不是镜子，是你身边这位先生的脸。”

维克多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看向约翰逊。后者脸色惨白如纸，镜片后的眼珠剧烈地震颤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被彻底剥开、曝晒在烈日下的、赤裸裸的绝望。

“你闭嘴！”维克多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他一把抓住伊丽莎白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伊丽莎白任由他抓着，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维克多耳际，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的雪松香：“我是谁？十年前，在圣莫尼卡码头那个暴雨夜，把你从海里拖出来的，不就是我吗？维克多，你忘了？你那时浑身是血，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本烧了一半的书，书页上全是蠕动的、饥饿的字……你忘了，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维克多如遭雷击，全身血液瞬间倒流。圣莫尼卡码头。暴雨。海水咸腥刺骨。还有那本……那本被火焰舔舐、字迹如活物般挣扎扭动的书。那是他恶魔化觉醒的开端，是他人生彻底断裂的起点。他以为那晚只有他自己，只有那本书，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

“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那晚……没人……”

“没人？”伊丽莎白轻笑，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维克多因震惊而绷紧的下颌线，动作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忘了，我那时也在船上。我父亲的船。我看着你被浪卷走，又看着你像一具浮尸一样漂回来……然后，我亲手把你拖上了甲板。”她指尖微凉，声音却滚烫，“从那一刻起，你的命，你的痛苦，你的力量……就都是我的了。维克多，你从来都不是独立的个体。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也是我唯一的锚点。”

她手腕一翻，竟轻易挣脱了维克多铁钳般的手。她后退一步，从手包里取出一张薄薄的、泛着珍珠光泽的卡片，轻轻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递到维克多眼前。

那是一张名片。纯白底色，没有任何公司抬头，只有一行用极细的银线蚀刻出的拉丁文：**Aeternum Vinculum**（永恒之缚）。

“萝西的事，我给你三天。”伊丽莎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不容置疑的腔调，“三天后，要么你带她来见我，要么……我会把莉娜·约翰逊的死亡录像，连同那几十张高清凶案现场图，一起，发送给《洛杉矶时报》、《每日邮报》、以及……驱魔协会最高仲裁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约翰逊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当然，顺便也会附上辛迪顾问律师，如何利用职权，为妹妹伪造精神鉴定报告，企图掩盖‘愤怒之罪’感染事实的完整证据链。”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脆、稳定、步步生莲，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撕裂灵魂的对话，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

走廊里只剩下死寂。维克多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伊丽莎白手腕的触感，那点微凉，此刻却像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缓缓转头，看向约翰逊。

后者正死死盯着那张飘落在地的珍珠白名片，胸膛剧烈起伏，镜片后的眼珠布满血丝，瞳孔深处，一点猩红的、不属于人类的怒意，正如同即将破土的毒芽，无声地、疯狂地膨胀开来。

维克多知道，那团红色雾气，已经从他自己的颅腔，悄然弥漫到了另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他必须立刻找到萝西。

不是为了确认，而是为了阻止。

阻止一场早已注定、却尚未引爆的、毁灭性的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