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外,张献忠骑在那匹黑马上,铁盔的盔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东门的城墙在他眼前横亘着,城楼上的火把将垛口照得通明,守军的旗帜迎风招展。
方才的一波攻城又被挡回来,云梯在城墙根下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首还来不及拖回来,散落在护城河边的泥地上。
他正打算再组织一波攻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大帅!”
白文选几乎是滚下马的,一条腿还在马镫上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满脸通红,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激动的,
“南门!南门破了!可望已经带人接管了南门城防!”
张献忠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破了?怎么破的?”
“城门自己开了!”
白文选扯着嗓子喊,
“具体怎么回事末将也不清楚,反正南门的城门是开了,可望此时已经率兵进去了!”
张献忠愣了一瞬,然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随后他扭过头对着朱铭喊道,“殿下,你听见没有?南门破了!”
朱铭骑在旁边的蒙古马上,闻言也松了口气。
他望着东门城楼上那些还在来回奔走的守军身影,那些人显然还不知道南边发生了什么。
他对张献忠道:“大帅,南门既破,东门的守军军心必乱。让人喊话,告诉他们南门已破,再抵抗也是徒劳。”
“正合老子意!”
张献忠一挥手,身后几十个亲兵便齐齐扯开嗓子,对着城头吼了过去。
“城上的人听着!南门已被我军攻破!放下兵器,开城投降!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喊声在夜风中远远传开,城楼上的守军果然起了一阵骚动。
城南与城西那片冲天的火光他们不是没看见,只是官长一直说那是贼军的疑兵之计。
如今贼军自己喊出来了,再加上那火光确实越来越亮,怎么看也不像是假的。
东门城楼上,一个身披铁甲的武将正扶着垛口往下看。
正是苟指挥使。
方才南门的动静他早就听到了,喊杀声,火起的光,他也都看到了。
但他不敢动,因为唐知府下了死命令,东门是主战场,谁也不准擅离职守。
就在这时,他先前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那是个年轻的兵卒,一路顺着台阶跑上来,累的满头大汗。
苟指挥使当即过去,“底下的贼兵在喊,说南门被破了,真的假的?”
“将军!南门,南门确实已经破了!城墙上插的是贼军的旗!听那些百姓说,是府尊大人要出城逃命,命人开的城门。”
“你说什么?!”
苟指挥使惊了,一把就揪住了那兵卒的领子,“府尊大人怎么了?”
“标,标下也是听来的,好些百姓都在那么说,还有人说,说唐知府一出城就被贼军给捆了。”
“......”
苟指挥使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手。
他站在垛口前,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和火把,又回头看看身后那片火光冲天的襄阳城。
然后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对着身旁的亲兵道: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全都放下兵器,开城门,咱们降了!”
说罢,他又忍不住往地上唾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