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与宋世声在书房密谈良久。
范瓒、廖管家一边交谈,一边都在关注着书房那扇门。
终于,门开了。
李言推着坐轮椅的宋世声走出来。
随后。
宋世声看着廖管家,道:
“泽平,你跟着李言这个新东家,应该也有半年了吧,感受如何?”
廖管家对宋世声这样的巨腕,又是老东家潘茗生前的异性兄弟,自然十分敬重。
单论年岁,宋世声也比廖管家还大上四五岁。
廖管家走上前,对着宋世声道:
“宋先生,您要说的,我都晓得。您放心,只有我还能干得动,愿意一直为李先生犬马之力!”
宋世声欣慰点头,道:
“你晓得就好,跟着新东家尽心尽力,不会亏待你的。”
其实宋世声此举,并不是单纯为了和廖管家叙旧,也是当着他管家范瓒的面,点范瓒呢。
廖管家在潘茗死后继续在永兴路16号老洋房担任管家。
宋世声事后调查过,知道当时郭建彬一事,有想收买廖管家,廖管家曾经犹豫过,虽然最后坚定站在了李言这边,但宋世声还是得敲打一下。
因为潘茗已经不在人世,目前只有宋世声有这个身份和资格来对廖管家说这些话。
同时宋世声心中也颇为唏嘘。
虽然他十分信任跟了自己几十年的管家范瓒,但将来他身故,范瓒是否还会继续忠诚地执行他的遗愿?
情感上,宋世声信任范瓒、信任李言,信任那些他准备挑选进遗嘱执行和遗产管理委员会的人。
但他从理智上,又不得不做好权利的分配和制衡。
宋世声之所以和李言密谈时,没让范瓒在场,也是为了让范瓒心中能有所敬畏,敬畏宋世声还留有后手,能够约束。
范瓒恐怕是最了解宋家庄园的人。
虽然范瓒插手不了巨声集团的事务,但处于这么个关键位置,如果忠心未改,那么将会是首席遗嘱执行人的一大助力。如果被人策反,后果也很严重,无疑会横生很多波澜。
巨声集团里某些人也一样。
连管家都能看出来的情况,范瓒跟着宋世声多年,何尝看不出宋世声的用意?
但范瓒并未急着表忠心,而是蹲下来,握住宋世声因病情折磨而枯槁的手,给了宋世声一个坚定的眼神。
宋世声笑着道:
“范瓒,我和李言谈过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要尽心尽力,帮助李言。”
范瓒点头,诚恳道:
“宋先生,您放心,如果您选李先生来帮您执行遗愿,那我自然会竭尽全力辅助李先生。”
李言看着这一幕。
知道这是宋世声有意让他看到的。
虽然李言还没有正式答应宋世声做这个遗嘱执行人,但宋世声此举,无疑是向李言表明,其对李言的充分信任。
而且范瓒只是一个侧面。
如果李言答应做首席遗嘱执行人,那么宋世声也会给李言安排好人手和助力,帮助李言在宋世声去世三年期限内,更好地掌控宋家和巨声集团。
当然,李言也明白,
宋世声会给他一票否决权和冲突时的最终决策权,
出于制衡的角度,李言在委员会中的投票比例可能会比任何一位成员要高,
但如果其他人都对李言的决策持反对意见,其他人全部联起手也可以驳回李言的决策。
不得不说,宋世声果然是一辈子在商海浮沉的老狐狸。
此刻。
李言见宋世声和范瓒都看着自己,还是表示道:
“宋世伯,您说的,我都会仔细想想的。过几日再来拜会您。”
宋世声含笑点头,让人派车把李言几人送了回去。
与此同时。
宋家庄园。
如今的宋太太戴仪珍唤来心腹,问:
“先生今天又出去了?”
“是的,太太。”
“去哪儿了?”
“看样子是去了澜园,范管家也陪着去了。”
“又是澜园?上个月白氏的忌日不是刚过吗?又去澜园作甚?”
“太太,我晓得了,我再打听打听。”
戴仪珍对于宋世声的日常行程都会了解下。
得知宋世声又去了澜园,她心中颇不平静。
白绯澜是宋世声的原配,虽然出自杭城的白家,但身子骨太过羸弱,结婚三年给宋世声生了大女儿宋思琼后,宋思琼还未满周岁其便撒手人寰了。
当然,这和宋世声的风流也是分不开的。
白绯澜把宋世声看得太重,所以对于宋世声的风流之事一直开解不了,郁结于心,最后把自己搞垮了。
戴仪珍吸取了白氏的教训,知道宋世声只不过是希望家里有一位宋太太,那她就扮演好宋太太的角色,对于宋世声的风流之事,除非是接到了宋家庄园里面,否则她是不过问的。
即使是住进了宋家庄园里的两三位,宋世声也给她们分配了各自的小楼,没什么事的话,也是各过各的,戴珍并不会专门跑去人家面前摆宋太太的谱。
当然,宋世声对于戴仪珍还是敬重的。
曾有人对戴仪珍不尊重,妄图踩着戴仪珍上位,最后就被宋世声连人带孩子送出宋家庄园,只给安排了一处小别墅,按月给点生活费,宋世声去得也少了。
戴珍虽然对宋世声的风流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但对于宋家的资产和巨声集团的事务是比较上心的。
戴仪珍比宋世声小了十来岁,她嫁进来时,宋世声早已经创办了巨声集团,又和宋世声签了婚姻协议,所以宋家的巨额资产,只有一个真正的所有人和控制人,那就是宋世声。
但现在宋世声身患绝症,戴仪珍就不得不谋划谋划了。
不为她自己,也得为她生的一双儿女,宋思耀和宋思琪。
如今宋家长女宋思琼已经算是在巨声集团站稳脚跟。
戴仪珍有点猜出来宋世声想要让宋思琼接班的意思,便提出让她生的儿子宋思耀也进巨声集团锻炼锻炼,宋世声没有拒绝。
但宋思耀从小在戴仪珍的溺爱下长大,散漫惯了,抱怨过受不了每日去公司坐着,所以戴仪珍才得专门盯着。
“思耀今天有没有去公司?”戴珍朝心腹问道。
“思耀少爷今天没去,听说是发烧了。”
戴仪珍对自己这好儿子的尿性岂会不知,从原来的溺爱转变了现在的恨铁不成钢,她道:
“让思耀今天晚上回庄园,陪他爸吃饭。”
“好的,太太。”
戴仪珍转而关心起自己的小女儿宋思琪,问道:
“思琪现在在国外那个国家?有一周没和家里联系了。”
宋思琼今年二十二岁,6月时刚从国外名校哈坦福文化人类学专业毕业,现在热衷于在拉美周游各国。
宋思琪从小聪慧伶俐,颇得宋世声的欢心,只可惜宋思琪对于经营不太感兴趣。
“思琪小姐这两日应该在格伦宾亚。”
“告诉她,月底前回来吧,她爸爸的病情,接下来随时可能恶化,多陪陪她爸爸。”
“好的,我立马联系思琪小姐的身边人。”
另一边。
李言回到老洋房后,把此前团队整理的宋家资料又拿了出来。
如果要接手宋家的事情,不像之前他办一个案子,或者一个案子那么简单的。
宋家及和宋世声有关的人员非常冗杂,宋世声光子女就有十几个。
而且宋家和巨声集团在海内外的资产累计高达一百二十多亿。
一旦宋世声过世,围绕着宋家和巨声集团的法律纠纷处理,将会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性工程。
可以预见,遗产诉讼、公司诉讼、还有各种谈判、磋商都可能一股脑地涌上来。
光靠李言,或者再算上王庆丰和单雪两人,人手远远不够。
李言现在的律师执业关系是在通盛律所,如果要接下宋世声托付之事,那么到时候,律师费也是打到通盛律所账上的,委托合同也是和律所签的。
到时候,通盛需要举全所之力,来配合李言做这个事情。
但李言到通盛的时间不长。
通盛所的这些人,到时候会不会掉链子?
这一点,李言是需要仔细考虑的。
他斟酌后,给宋孝泉打了电话。
“喂,师哥,我是李言。”
“师弟,怎么,有事?”
“确实有点事,想和师哥你了解下情况。”
“但说无妨。”
“师哥,老师和通盛所的渊源,我大概知道。不过目前是通盛所主任封彬律师及几位管委会成员,是什么背景,能不能靠着住?”
宋孝泉听到李言这么问,必定是要重要的事情,或者重要的案子会和通盛有关系。
宋孝泉知道律师有时候需要保密,所以并没有向李言追问细节,而是直接把他所知道的,都说了:
“现在通盛所的主任封彬,是法学大家赵浦生的大弟子,赵浦生也是汉东政法的退休老教授,还是通盛所的主要创办者,和咱们老师关系莫逆。
封彬也算是在咱们老师看着成长起来的,老师对其评价颇高,应该可以信任。
况且,有着老师这一层关系在,即使到时候通盛有什么事情,老师也能出面帮你摆平的,这点不用担心。”
李言听完宋孝泉的话,心里是认同的。
其实他接触下来,封彬为人是比较正派的,应该值得相信。
次日。
李言到律所后,专门到封彬办公室,两人密谈良久。
封彬先是听李言简单介绍了事情经过,思忖道:
“宋世声已经蝉联多年东海市首富,这是一宗顶级家族遗产管理业务。
据我所知,国内目前尚未有律所能够实际开展这类业务,你这回,怕不是又要开个先例了。”
现在是2005年,目前国内绝大多数律师,业务范畴还是以诉讼为主,非诉业务数量也在不断增多。
但和遗产有关的律师业务,主要还是在围绕遗产官司这块。
要说真正有能够落地实操大型家族遗产管理这类业务的,几乎没有。
要接下这单业务,并且帮宋世声做好,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李言也有这个自信。
如果他不做,宋世声恐怕也很难找到另一个人能真正接下这个单子。
要论法律经验和实务水平,放眼国内,律师界又有几人能超过李言?
既然李言考虑要做,那自然是要统筹考虑,所以才找封彬商讨。
“封律师,其实宋世声不仅单纯是个客户,还是我的世伯。
所以,如果我考虑接下来他这个单子,并不全是为了律师费,而是希望能够真正帮到他,让他的遗愿在死后能够得到贯彻和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