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那只完好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埃利奥特说。
“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
“我以为高兴的人是你。”
谢尔盖把酒瓶放在桌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海马刀,刀刃在瓶颈上划过一圈,动作利落地拔出木塞。
深红色的酒液倒进醒酒器,散发出黑樱桃和皮革的香气。
埃利奥特看着醒酒器里的酒,把雪茄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啪地点燃。
烟雾在他脸前升起来,模糊了两人的空洞眼窝。
“我的敌人雇佣的人下午栽了。”
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汇报天气。
“我知道。”
谢尔盖把醒酒器放在桌子中央,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还有呢?”
“纽约市地下世界,现在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那四个人要找人干活,现在费用最少翻三倍。”
埃利奥特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我感觉,他们要动用自己的人去干活了。”
“这可真是一件好事啊。”
谢尔盖笑着。他坐下来,举起自己的杯子。
两个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科西切。”
谢尔盖说。
“敬科西切。
埃利奥特喝了一口酒,酒液在舌面上滚了一圈才咽下去。
“他的人真厉害啊。
“确实......都是死人了,还那么能打。”
谢尔盖靠在椅背上,透过包间的窗户看向楼下空荡荡的餐厅。
桌椅都收起来了,只有吧台上亮着一盏灯,酒保靠在角落里打盹,这是他故意安排的......今晚他不想有任何外人在场。
“杰克·卡尔森拿到账本之后。”
谢尔盖慢慢地说。
“他会查出什么?”
“全部。”
埃利奥特说。
“我给他的账本是原始版本,特拉普莱克斯生物公司的资金流水、圣餐与转化之环的灰色交易、康纳利的信托基金与医药公司之间的往来账目,所有能证明他们洗钱、非法人体实验、税务欺诈的证据,一条都不少。”
“他查得到本人吗?”
“当然能......如果不能,我可以再提供一点证据给他,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教会内部很多人都觉得那四人不靠谱,他们偷偷给我打电话表示忠诚。”
埃利奥特笑了,这次是两边嘴角都翘了起来。
“况且,杰克·卡尔森是纽约州总检察长办公室最好的经济犯罪调查员,给他一根线头,他能拆掉整件毛衣。”
谢尔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罗曼尼·康帝的回甘在口腔里铺展开来,像丝绒一样顺滑。
他享受了这口酒,然后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能成功吗?”
“为什么不能呢?”
埃利奥特从嘴里抽出雪茄,用雪茄头点了点桌子。
“只要那四个老不死的死掉了,我就能拿到教会的过半财产,剩下一半财产只需要拿去应对纽约州的大人物,然后我再拿出一半的财产中的一部分贿赂教会中的几名中层管理员,事情就差不多了。”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这么说吧,只要有肉吃,很多人是不在乎头顶的老大是谁。”
“那科西切的收益呢?”
谢尔盖反问埃利奥特,后者一愣。
“有些东西,他可以不要,但是你不能不给。”
“确实。”
埃利奥特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停顿了一下。
“那中层管理员的好处就不给了,把它们挪过来,再把我的那一份中的一半加上,这样应该能让他满意。”
谢尔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笑声。
“你真是个人才,埃利奥特,当初圣座没发现你的才能,是他的损失。”
“那你呢,谢尔盖,你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和你一样,用一只眼睛作为代价,然后靠着科西切当时留下来的士兵,杀死了那些准备来瓜分我固定资产的黑帮人员......”
“那你也是一个人才,我敬你一杯。
两人再次碰杯,喝了满满一大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谢尔盖询问,埃利奥特眯起眼睛。
“该主动出击,我还有几百万美刀,这是我把房子和股票,还有车子都卖了,加上存款的钱。
他说到这里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
“这些钱拿去请杀手,去杀那四个老东西的手下,能杀多少人?”
谢尔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醒酒器,先给埃利奥特的杯子斟满,再给自己倒上。
“你的钱听起来很多。”
“不够?”
“要看你怎么定义'够'。”
谢尔盖说。
“你要请一个能干掉一个有着十人保镖保护任务目标的杀手,起步价二十万,如果要同时对付四个目标,你需要不止一个杀手,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独眼盯着埃利奥特。
“而且你请的杀手如果失败了,那四个老东西会立刻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他们肯定会将注意力转移过来,增加对你的悬赏,到时候,我楼顶的重机枪不一定能继续起到作用。
毕竟,只要警察一过来,我的重机枪就得自己拆掉了。”
埃利奥特把雪茄从嘴里抽出来,烟灰掉在白色桌布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他看着那个焦痕,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建议是?”
“不要请杀手。”
谢尔盖说。
“请雇佣兵。”
“有什么区别?"
“杀手是单干户,拿钱办事,失败了跟你没关系,但他们不会替你承担风险,雇佣兵不一样。”
谢尔盖把自己的杯子举到灯光下,看着红酒在玻璃上折射出的光晕。
“你雇一个雇佣兵团队,他们就是你的代理人,他们失败了,损失的是你,但他们成功了,赢的也是你。”
埃利奥特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
“你想说,我应该用自己的力量去打这场仗,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我想说......”
谢尔盖把杯子放下。
“你已经用自己的力量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干脆一点,直接加大投入,增加胜算呢?
科西切很厉害,但是......”
埃利奥特沉默了一会,然后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
“雇佣兵,你有认识的人吗?”
“有。”
谢尔盖立刻说道。
“布莱顿海滩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从东欧来的退伍兵。
车臣的、格鲁吉亚的、乌克兰的,都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只要钱给够,他们不在乎雇主是谁,也不在乎要杀谁。”
“可靠吗?”
“不可靠。”
谢尔盖笑了。
“但比杀手可靠,至少他们拿了你一半定金之后,不会立刻跑到目标那里去告密......因为他们知道,告密拿到的钱不如完成任务拿到的多。”
埃利奥特点点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很薄,但谢尔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能感觉到里面是一张支票。
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把信封放在醒酒器旁边。
“你需要多少人?”
他问。
“你能调到多少?”
埃利奥特反问。
谢尔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二十个。”
他说道。
“其中有四个是从车臣战场上退下来的,打过巷战,还有两个是前格鲁乌的,擅长情报和渗透。”
“格鲁乌?”
埃利奥特挑了挑眉毛。
“你怎么认识的?”
“他们退役之后在纽约开了一家安保公司,生意不太好。”
谢尔盖耸耸肩。
“纽约的富人更信任黑水那种大公司,没人愿意雇俄罗斯人看大门,只要你愿意给他们的报价是市场价的两倍,他们杀谁都可以。”
埃利奥特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二十个人,够吗?”
“看你怎么用。"
谢尔盖说。
“你要端掉那四个人的老巢,二十个人不够,但你要制造混乱,杀死一些中底层的干部和骨干,二十个人够了。”
埃利奥特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完,杯底只剩下几滴深红色的残液。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那只完好的眼睛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异常明亮。
“那就通知他们,过来拿定金和情报,然后去干活吧......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