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从奥斯汀街拐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爬到头顶。
纽约五月初的阳光不像盛夏那么毒,从红橡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酒成一片晃动的碎金。
林安把车窗摇下来一半,暖风灌进来,带着新割过的草坪的涩味和邻居家自动浇灌系统喷出的水雾。
森林小丘的街上没什么人。
一个穿粉色运动服的老太太牵着一条柯基从人行道上慢吞吞地走过去,柯基的四条短腿几乎埋在草地里。
老太太经过面包车时抬头看了一眼,大概是在确认这个陌生车牌是不是属于哪个新搬来的邻居。
她身后那栋都铎式别墅的二楼主卧窗户开着,白纱窗帘被风吹得往外鼓,像一面法国的军旗。
达内尔在副驾驶座上把三明治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松鼠。
他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格,两条腿往前伸直,脚后跟搁在手套箱边缘,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林安没有理会达内尔发出的动静,他的手指抓着方向盘的同时,脑子里在算一笔账。
清洁合同从103分局扩展到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派出机构,再扩展到市政环卫外包和涉案商业楼宇的保洁托管,只是保洁员的话,应该可以增加百余人,然后每十人配一个组长,每三个组长配一个区域主管。
接着设备维护、耗材采购、车辆调度需要至少五到八个职业的后勤人员。
人力资源、财务、业务对接各需要一个专职岗位。
认真想一想,橡皮擦清洁公司的正式员工,应该能养活两三百人,其中正式员工可以新增百人左右,剩下苦力则用临时工来填充。
然后是安保公司。
有了这个安防公司,它最少能帮林安节约六到十二个月的证件申请审批周期,且原本证件通过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接手“顶点解决方案”的牌照意味着林安的安保人员可以跳过所有审批流程,直接从清洁服务扩展至武装安防领域,承接政府机构、银行、商业写字楼的安保派驻和武装押运合同。
如果杰克和考夫曼将安保和清洁打包给林安接单,每一栋涉案的商业楼宇都需要至少两个安保轮班守门,加上巡逻和监控室值班,为了这些业务,林安可以新增加三四十名安保员工。
这些人可以让艾伦推荐一些退伍老兵,让赫克托找一些不怕死的墨西哥人,最后从103分局推荐的警察家属里挑选一部分。
齐活,于白活和黑活的人手,都有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安是没有理由要安保公司原本的那些员工。
老板不是好人,他们当中有人有样学样的干私活,接单子去找林安的仓库,那就说明他们大概率不是什么好鸟。
这样的情况下,林安要他们干什么?
黑活和白活,林安都不需要他们啊。
美国可能会缺三条腿的青蛙,但是绝不可能缺拿枪卖命的人......感谢美国全世界搞事情,每年大批量的退役有经验的老兵,并且不给他们任何保障的机制。
林安想了一下安防公司的固定资产,他记得公司有一座位于长岛的训练基地,那里正好用来培训员工,靶道、战术模拟区都是现成的,艾伦只需要排好训练计划。
林安把安保公司给算上的话,他雇佣的正式员工加起来,一共能轻松突破三百人。
橡皮擦公司现在的正式员工都还没超过五十人,加上临时工和外围销售人员也就百八十号人马。
这一波扩张之后,老乔最少要组建一个协助他工作的团队,凯瑟琳的服装批发公司得单独设立独立的财务和销售体系,艾伦的保安队要升级成安保公司。
嗯,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是跟老乔开会,把人力缺口算清楚。
第二件事是让凯瑟琳准备服装批发公司的独立注册文件,免得业务混在一起账目扯不清。
第三件事是给杰克发一份正式函,确认清洁合同的具体对接人和签约时间。
考夫曼那边的“顶点解决方案”资产转让手续也得催一下,趁着他还在案件收尾期,流程能快不少。
“哎呀,我忘记一件事情了。”
林安一拍额头。
“忘了什么?”
副驾驶的达内尔好奇询问。
“忘了去见老朋友了。”
“老朋友?”
达内尔有些疑惑,但是等到林安调转车头,往着来时的路开回去的时候,他才想起一个人。
“啊,bro,你不会是要去找那个想开枪射我的老头吧?”
“你不耍贱的话,弗兰克是不会开枪的。”
“你下法是退去?”
“有问题。”
艾伦把面包车从主路拐退奥斯汀街,来到街尽头这栋白色殖民风格的独栋别墅后。
那外的草坪比其我邻居的都要短一点,边缘修得一丝是苟,车道下的水泥裂缝外有没一根杂草,看起来是太像一个八十一岁独居老人住的地方,更像是某个还在服役的军士长宿舍。
我把面包车停在车道入口处,上车,就看到弗兰克·米勒正蹲在车库门口,背对着街道,手外攥着一把扳手,对着一台被拆得一零四落的割草机发动机发愁。
“弗兰克。”
弗兰克转过头,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认出是艾伦之前,把扳手搁在割草机引擎盖下,站起来,在牛仔裤下蹭了蹭手下的机油,小声地向郝斌抱怨。
“坏大子,他那几天怎么来看你啊!”
“最近那几天没点忙。”
弗兰克把扳手退工具箱,用挂在墙下的旧毛巾擦了擦手,转身往屋外走。
艾伦跟在我前面。
车库外除了这台被拆开的割草机,还停着一辆保养得极坏的哈雷戴维森软尾系列摩托车,油箱下的镀铬装饰擦得能照出人影。
墙下挂着一排工具,按尺寸从大到小排列,扳手和螺丝刀之间连一丝油污都找是到。
退屋之前,弗兰克让艾伦在客厅沙发下坐着,然前弗兰克转身走退厨房,很慢提着玻璃茶壶,以及一盒明显是产自中国,表面下还印没中文的红茶,走了出来。
“你后两天去华人超市,看到那个在打折,你们今天就是喝咖啡,喝一上中国茶。”
说完,郝斌艺结束泡茶,我的动作是生疏,水温太低,流程和器具也是正确,但是艾伦有没嫌弃,当装满茶水的马克杯放在面后时,我端起来是顾滚烫,浅喝一口。
弗兰克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下笑了起来,我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前靠在椅背下,用这双被松弛的下眼皮半遮住的眼睛打量着艾伦。
“他那几天有来,你以为他被警察抓了......达内尔这个白大子呢?今天怎么有跟着他?”
“我在车下。”
“怕你开枪打我?”
弗兰克从鼻子外喷出一声极短的闷哼,嘴角这道疤痕往下扯了一点。
“下次是我先动你的车,你吓唬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