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带着人与谢尔盖在俱乐部大门外接上了头。
两拨人并不认识,弹幕玩家更不能说话,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一前一后,将最后几个夹在他们之间的以色列人收拾干净。
当枪声停止时,空地上到处是尸体和...
乌鸦没有立刻回应。
它只是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清玄子,喉管里滚出一声极短的、近乎叹息的“嘎”。
风忽然停了。
连那条浑浊黑河的水声都哑了半拍,仿佛整片垃圾站被按下了静音键。几只刚落回垃圾堆的海鸥僵在原地,翅膀半张,喙微启,像被无形丝线吊住的木偶。远处铁门内侧的监控探头滋啦一闪,屏幕泛起雪花——不是故障,而是某种存在悄然掠过数据流时留下的余波。
清玄子垂眸,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剑鞘末端。那把未开刃的单手剑忽然震了一下,不是金属颤鸣,倒像活物在鞘中翻了个身,鳞片刮过木纹的沙沙声。
【卧槽……剑动了?】
【不是幻觉!我截帧了!第三秒零七毫秒,剑鞘凸起一道弧线!】
【这玩意儿真有灵?】
弹幕炸开瞬间,乌鸦终于扇动翅膀。不是飞起,而是从铁丝网上纵身一跃,双爪精准踩在清玄子平放在地的剑鞘上。爪尖勾住鞘口铜箍,微微下压。
“咔哒。”
一声轻响。
剑鞘竟自动滑开三寸,露出底下寸许剑锋。
那刃面毫无寒光,却映不出清玄子的脸——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像隔着磨砂玻璃看雾。更奇的是,灰白之中浮着七点猩红,如未干血珠,又似七颗将熄不熄的星火,正随清玄子呼吸明灭。
清玄子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七点红。
三年前在旧金山唐人街后巷,七具被剥皮悬于晾衣绳的华人尸体,心口皆剜去核桃大一块肉;两年前在迈阿密货轮集装箱里,七名偷渡者被塞进冷冻柜,冻成冰雕前用指甲在铁壁刻满“救”字;三个月前在芝加哥地下拳场,七名少年搏杀至死,裁判袖口绣着的蛇形徽记……全指向同一个名字:Seven Sins Syndicate(七宗罪同盟)。
而此刻剑上七点红,分明是七道未散怨魂的烙印。
“原来如此。”清玄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弹幕齐齐一静,“道友引我至此,并非要试我剑术,而是要我认出这七宗罪的根。”
乌鸦忽然低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剑鞘上一处暗褐色污迹。那痕迹早已干涸龟裂,形如枯叶脉络,可当乌鸦喙尖触到的刹那,污迹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鲜血肉般的赤红——正是剑鞘内衬!
【等等!那不是血渍!是活的?】
【快放大!那红色在蠕动!!】
镜头猛地推近。只见赤红内衬表面浮起细密纹路,正缓缓游走、重组,最终凝成七个扭曲汉字:
贪、嗔、痴、慢、疑、嫉、吝。
每个字边缘都渗着极淡的金线,细如发丝,却灼得人眼刺痛。
清玄子额角沁出冷汗。他左手倏然掐诀,拇指狠狠碾过食指指腹,一滴血珠迸出,悬在半空凝而不坠。血珠里映出乌鸦倒影,倒影中乌鸦双眼却已化作两簇幽蓝鬼火。
“道友以鸦身为壳,借怨气为引,将七宗罪业炼成剑魄?”清玄子声音发紧,“可这剑魄……正在反噬持剑之人。”
话音未落,他左袖突然“嗤啦”裂开一道口子。不是刀割,倒像被无形之物从内部撑破。裂口下皮肤赫然浮现出蛛网状暗红纹路,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向小臂蔓延——纹路所过之处,皮肉微微隆起,隐约透出底下跳动的、与剑鞘同色的赤红。
乌鸦仰头,黑喙张开。
没有发出叫声。
但清玄子耳中轰然炸响七重叠音,每一声都带着不同哭嚎:婴儿啼、妇人泣、老者咳、少年怒、僧人诵、妓女笑、屠夫剁骨声……七种声音拧成一股钻进天灵盖,眼前霎时闪过无数碎片——
剥皮尸体的指尖抽搐;
冷冻柜铁壁上“救”字突然洇开鲜血;
拳场少年胸膛被铁钩贯穿时,嘴角竟向上弯起……
“啊——!”
清玄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攥住剑鞘,指节泛白。他额角青筋暴起,额上朱砂痣却愈发鲜亮,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泪。
就在此时,垃圾站最深处那栋锈蚀最重的厂房顶棚,“哐当”塌下一块铁皮。
烟尘弥漫中,一个穿灰扑扑工装裤的年轻人踉跄跑出。他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右手紧攥着半截断掉的撬棍,脸上糊满油泥,唯独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直直钉在清玄子身上。
“操!真有傻逼自己送进来?!”年轻人啐了口黑痰,抬脚踢飞脚下易拉罐,“兄弟们快——”
他猛地刹住。
因为看清玄子抬头看向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像看一只误闯雷区的蚂蚁。
年轻人后颈汗毛倒竖,握撬棍的手心瞬间湿透。他下意识想后退,右脚却踩中一滩黑水——那是刚才被劈成两半的匪徒流下的血,混着柴油与腐烂果浆,黏稠如沥青。脚底一滑,他整个人向后栽去,后脑勺重重磕在生锈铁管上。
“咚。”
一声闷响。
年轻人没晕,却突然僵住。他瞳孔扩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挤出咯咯声,仿佛有无数只手正从他耳道往里钻。
清玄子缓缓起身,拂去道袍上灰尘。他不再看那年轻人,反而转向乌鸦,声音沙哑:“道友既设此局,必有解法。请示下。”
乌鸦振翅飞起,在清玄子头顶盘旋三圈,忽然俯冲而下,利喙直取他左眼!
弹幕集体失语。
千钧一发之际,清玄子竟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长剑横举至眉心,剑尖朝天。
乌鸦喙尖距他眼球仅半寸时,骤然悬停。
一滴乌鸦的唾液坠下,砸在剑尖上。
“滋——”
轻烟腾起。
剑尖那点灰白瞬间褪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莹白剑身。更奇的是,剑身表面浮出细密水纹,水纹中央缓缓显出一行小篆:
【心灯不灭,照见七毒。】
清玄子浑身一震,右手无意识松开剑鞘。那把剑竟自行离鞘三寸,悬浮于半空,剑身水纹流转,映出他脸上蛛网状的暗红纹路——纹路边缘,正有极细的金线悄然游走,将红痕一寸寸缠绕、收束。
“原来如此……”他闭目低语,“非诛其身,乃渡其心。”
话音落地,他猛然睁眼,目光如电射向那瘫软在地的年轻人。
年轻人正疯狂抠抓自己脖颈,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与血丝。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却突然迸出一句清晰汉语:“救……救我……他们在我骨头里……唱歌……”
清玄子一步踏出。
青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腥风。他右手捏剑指,闪电般点向年轻人膻中穴。指未触肤,年轻人胸口工装衫已“噗”地燃起一点幽蓝火苗——火苗摇曳,映出他皮下急速游走的七道暗红细线,正疯狂撞击某道无形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