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如锦, 园中百花齐绽,春意正浓。
墨衣玉带的男子静静的看着风催雪,“我随你一起走。”
风催雪心道谁要跟你一起走, 环顾四周,“这是哪儿?你不是死了吗?”
说完风催雪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不过这个梦也太奇怪了吧。
这样想着风催雪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人, 心中更疑惑,他跟云涯君不是仇人吗?就算以前关系好,那也不至于就……亲上了吧。
梦里的云涯君拉起风催雪的手, 眼里冰雪化开,盛着一腔温情, “你实在不想待在这里就算了, 我陪你一起离开天衍派。”
风催雪对这个‘云涯君’没有一点好印象, 嫌弃的看他一眼,一把将‘云涯君’推开,“什么乱七八糟的,快说,这是哪?”
‘云涯君’被风催雪推得后退一步, 皱了皱眉, 疑惑的道“师弟, 你怎么了?这里是天衍派。”
天衍派?
回廊外百花齐放,风催雪好奇的便走边看, 四处张望着, 抚上回廊栏杆, 一只色彩艳丽的蝴蝶停留在他指尖, 风催雪手指微微一动, 蝴蝶煽动着翅膀飞远了。
如果是梦的话, 未免也太真实了。
这里……就是天衍派?
小桥流水潺潺而过,处处都是花草树木,蝉鸣鸟叫之声不绝于耳,回廊曲径通幽,错落的阁楼雅致气派,像是家一般,让人看了就心生暖意。
难道他梦见了以前发生的事?
“虽然最近流言愈盛,但我还是信你。”身后的‘云涯君’又道。
“什么流言?”风催雪莫名其妙。
‘云涯君’深深的看着他,却不说话,似是怕即将出口的话伤到风催雪。
“???”风催雪见‘云涯君’久久不说话,更奇怪了。
“我相信你没有背叛天衍派。”‘云涯君’沉默了久久,答。
风催雪:“???”
风催雪心道这梦里的云涯君怕不是脑子坏了,明明背叛天衍派的是‘云涯君’自己好吗?
不过听传闻云涯君诡计多端,他说这话会不会是刻意给自己泼脏水?
想到这里,风催雪警惕的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偷听,见四周无人他才放下心来。
“无稽之谈,我身为天衍派少掌门,一直兢兢业业,为何要背叛天衍派?”风催雪轻哼了一声,看向云涯君的目光更为复杂厌恶。
……不知道在梦里揍云涯君行不行?
虽然云涯君本人已死,但这人实在是过于可恶,杀十遍都不够,如果能在梦里揍他一顿也是极好的。
这样想着,风催雪握了握拳头,看向‘云涯君’的目光兴奋了起来。
‘云涯君’仿佛未听到风催雪的话一般,自顾自伸手欲抚上风催雪的侧脸,“我明白你的心意,其实我亦是心悦你的……”
下一刻‘云涯君’的脸上便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在‘云涯君’说话的时候风催雪已经挥出了拳头,打完之后风催雪才反应过来云涯君说了什么。
——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亦是心悦你的。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难道他曾经跟云涯君互相喜欢???
还是他先喜欢的云涯君?俩人相约私奔?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风催雪喃喃:“没想到我以前竟瞎得这么厉害。”
这个云涯君恶贯满盈,装着一副高冷出尘的样子,实则谎话连篇坏事做尽,到底有什么好的?
甚至还没有青峰有趣。
等等……青峰?
如果自己真如梦境里,和云涯君两情相悦的话,青峰又是怎么回事?自己后来又为什么会和青峰结成道侣?
幻境一寸寸消散开来,周围变得越来越暗,露出了昏暗的石室本貌。
风催雪一抬眼便看见青峰高高举起的手掌,心里一惊立刻往旁边一避,“你又想打我!”
青峰遗憾的放下了手,冷笑道:“我是怕你死在幻境里。”
一副风催雪不识好人心的模样。
风催雪半信半疑的看着青峰,抬手摸了摸侧脸,感觉有点疼。
“你果然是故意的吧!你就是想打我!”风催雪道:“亏我刚才还救了你。”
青峰不耐烦的直起身来,“醒了就起来。”
说罢青峰看他一眼,嘲道:“在幻境里看见什么了?睡这么久。”
经青峰一解释,风催雪才明白方才的幻境有多危险,如果没有猜错,他们是误打误撞的掉进了寻找已久的墓穴里,触发了墓里的第一层禁制。
这个幻境能让人梦见心中最期望的事,从而让人耽溺其中,若是停留久了,则会被幻境所吞噬。
“我就不说。”风催雪哼哼道。
青峰又是嗤笑了一声。
其实方才青峰解释完,风催雪心里就是一惊。
——难道自己心中最期望的事是和云涯君在一起?
这样一想,风催雪的心情更为复杂了起来,看向青峰的眼神变得一言难尽,这一刻,青峰的身上仿佛散发着绿油油的光芒。
风催雪抬头,面色凝重的望着青峰,青峰的脸凌厉如刀刻,尤其是眼睛的轮廓,和梦里黑袍玉带的云涯君几乎一模一样,这两人气质虽有些不同,但面容上,仔细看确实有一些相似。
再加上两个人都爱穿黑衣……
风催雪沉吟一瞬,心情复杂的打探道:“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问这个干嘛?”青峰不悦道:“你起不起来?”
“随口问问。”
青峰挑了挑眉,得意道:“在天衍派的时候,我们是同门,你说你喜欢我,缠着我不放,我就大发慈悲的同意了。”
风催雪才不信青峰的说辞,就冲青峰疯之前的黏糊劲,谁更喜欢谁还说不定呢。于是面上闪过一丝狐疑,“我跟云涯君关系如何?”
青峰登时拉下脸,“问他干嘛,云涯君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峰恶狠狠的盯着风催雪的脸,“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坏事做尽,实在是天底下最最龌龊险恶之人。”
“……你不要盯着我骂,我又不是云涯君。”看青峰那副样子,风催雪险些以为青峰在骂自己。
“我骂云涯君啊。”青峰耸了耸肩。
“好了好了知道了。”看了青峰的反应,风催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是不是在吃云涯君的醋?”
青峰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
“因为……听说云涯君以前和我关系很好?”风催雪摸了摸下巴,“你是不是嫉妒他?”
青峰瞬间炸了,“你能不能别总猜测我在嫉妒别人!上次是我嫉妒谢无尘!这回又是我嫉妒云涯君!我疯了吗!”
“好好好不说了。”风催雪干笑着顺毛。
青峰恶狠狠的瞪着风催雪,又想掐死风催雪了。
而风催雪,则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懂了——
如果按照梦境里的发展,那就是自己以前喜欢云涯君,但是俩人最终并没有在一起,所以自己找上了和云涯君有几分相似的青峰……
——这样一说,青峰活脱脱就是个,替身啊。
想到这里,风催雪望向青峰的眼里多了几丝同情。
青峰知不知道自己以前喜欢云涯君?
风催雪想了想,决定还是保留最后的善意,不问了。
……免得青峰又发疯。
而青峰则满脑袋问号,看着风催雪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还有一丝同情,遂疑惑道:“你在幻境里到底看见什么了?”
风催雪表情复杂的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青峰懒得再问,一把把风催雪拽起来,风催雪立刻哎呦了一声。
“别哼哼,走了。”
“我刚才给你当了垫背的,腰疼。”
青峰微笑道:“腰疼腿又不疼,别浪费时间。”
说罢便去挪堵在石墙后的石块,清理出一条道路来。
风催雪瞪着青峰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了两步,复又坐回了墙角。
清理完石块,断裂的墙后通出一条漆黑的道路来,青峰抬脚欲走,一回头发现风催雪又坐下了。
“我站不起来。”风催雪叫住他,“你得背我。”
青峰面无表情的转回头,不再管风催雪,走了。
过了一会,青峰果然又回来了。
风催雪背在背后的手暗中比了个耶。
青峰拿起方才嵌在墙壁一角的夜明珠,又走了。
风催雪:“……”
走了两步,青峰停了下来,回头看了风催雪一眼,快步走回去,以脊背对着风催雪,微微躬下身,冷冷道:“上来。”
“明明是你把我弄伤的,为什么一副我在强迫你的样子。”风催雪道。
“滚!”青峰直起身打算离开,直起腰的一瞬间风催雪勾着他的脖子扑了上来,青峰猝不及防被压得一个趔趄。
青峰深吸一口气,呲了呲牙,忍住把背上人掀下去的冲动,走出了石室。
石室外是一条漆黑狭长的隧道,青峰把夜明珠塞到风催雪手里,“举着。”
漆黑的隧道里唯有夜明珠发出温润的白光,照亮了脚底的路。
风催雪举着夜明珠端详,“这么大,看起来很值钱啊,原来你不穷啊。”
青峰冷冷道:“你要把我勒死吗?”
风催雪默默把勾在青峰脖子上的胳膊往下挪了挪,往下一挪,手心便隔着衣服触到了青峰的胸膛上,因为青峰之前把外袍落在了外面,是以触感尤为明显。
青峰:“手。”
风催雪道:“你怎么一发病就这么凶。”
青峰回头冷冷瞪他一眼,风催雪闭嘴了,过了一会,风催雪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刚刚是不是真的想杀我?”
青峰不答话,风催雪又道:“为什么现在又不杀了?你得的是什么病啊?”
青峰阴森森道:“你是不是想死?”
“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风催雪道:“像我这样心宽的好人可不多见,旁人要是遇上你早就躲得远远的,你看我还耐心的跟你讲话。”
风催雪没有说最重要的原因,因为他现在对青峰的感觉有点复杂,一方面觉得青峰有点可怜,一方面觉得青峰又实在讨厌。
青峰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让他忍不住想一层一层的扒开,看看青峰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想杀我?为什么现在又不杀我?他们为什么叫你魔修?魔修是啥?”
青峰险些把风催雪扔出去,崩溃骂道:“你能不能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闭嘴!”
风催雪下意识的搂紧了青峰的脖子,免得真被他甩出去,为了避免青峰又发疯,连忙哄道:“好的好的,那我一个一个问。”
“……”青峰自己闭嘴了。
这条隧道尤其长,风催雪嘴上不停,青峰忍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放弃道:“这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我一个,行不行?”
风催雪开心了,“好呀,我先问,你为什么想杀我?”
青峰自暴自弃,“因为我有病。”
风催雪:“???这算什么回答?”
青峰冷冷道:“我回了,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风催雪就知道青峰要问这个,可他也不好意思直说青峰可能是个可怜的替身,于是回忆了一下幻境里的内容,略过自己和云涯君卿卿我我的经过,只把云涯君说要和他一起离开天衍派的事情说了。
“我身为天衍派少掌门,为什么要邀请云涯君和我一起离开天衍派?太奇怪了。”风催雪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
青峰却突然停下脚步,沉默了。
风催雪看不到青峰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