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了什么?”青峰低声道。
风催雪想了想,“他说让我不要在意流言……什么流言?听他话里的意思,我想离开天衍派应该跟流言有关,但我觉得他在糊弄我,大家不是都说云涯君是个诡计多端的人吗?”
幻境里的画面又不一定是当年真实发生的事情,所以风催雪并不是很在意其他内容,他在意的是,他当年跟云涯君的关系到底有多复杂!
还未等风催雪又开始胡思乱想,身下的青峰却忽然捂住胸口,缓缓的躬下了身。
风催雪吓了一跳,赶紧从青峰背上跳下来,扶着青峰的肩把他搀扶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夜明珠滚到了地上,寂静昏暗的隧道内,青峰急促的心跳声和喘息声尤为明显,在风催雪看不到的角度,青峰眼底的暗红浮现又开始消散。
眼前渐渐开始模糊,在昏暗的隧道里,青峰的意识渐渐模糊,在一片灰暗之中,仿佛又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幕。
……
回廊外百花齐绽,日光如锦。
风催雪面上的笑容在日光下显得温柔,“如果……我想离开门派,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谢无尘一袭墨衣,身姿挺拔,闻言微微蹙眉,“为什么走?”
“想走就走咯。”
“流言不实,我已下令让他们不许再提此事。”谢无尘道:“不必为流言所扰。”
风催雪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因为流言,是我想走。”说罢他看向谢无尘的眼,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谢无尘如冰霜般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风催雪,似要将风催雪的心思看穿一般。
风催雪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了,眼神里多了一丝落寞。
“昨晚,门中有弟子抓住了一只狼妖。”谢无尘忽然开口,直直的盯着风催雪的眼,“那个狼妖供出了一条消息,说……”
“谢无尘。”风催雪打断了他的话,面色沉了下来,“你也怀疑我?”
“我要实话。”谢无尘道:“你想逃避什么?”
风催雪抿着唇,定定的看了谢无尘一会,忽然上前一步,攀着谢无尘的肩,朝对方的唇轻轻的吻了上去。
这个吻如同蜻蜓点水般在谢无尘唇上点了一下。
风催雪后退一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脸都红了,你果然也喜欢我吧。”
谢无尘傻了一般呆着不动了。
“师兄……跟我一起走吧,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还能潜心修炼,比这里自在多了……”风催雪复又笑了起来,这一回笑意未达眼底,唇角的弧度也有些僵硬,看起来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
谢无尘皱了皱眉,甩开了风催雪勾着自己衣袖的手,轻斥一声,“荒唐。”
然后谢无尘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
过去的回忆一幕幕清晰的在青峰眼前浮现,最后一个画面,便是风催雪在他转身时一刹那失落下来的眼神。
青峰闭了闭眼,眼底的暗红彻底消散。
青峰侧过头,望向扶着他的风催雪,此刻的风催雪满眼茫然,看起来有些呆蠢天真,全然不是当年那总是在脸上挂着虚伪笑容的模样。
他从未想过,风催雪心中最期望的事,竟是和自己一起离开天衍派。
当年这时候,风催雪的恶迹还未全部败露,但是门中已有流言传开,说风催雪背叛了天衍派。当时的他作为少掌门,亲手负责探查这件事,但那时他心里并不是很相信风催雪会背叛天衍派。
而后风催雪便来找他,表明心迹,想和他一起离开,归隐山林。
那时的他断然拒绝。
这件事发生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风催雪,后来随着调查,真相水落石出,没想到紧接着风催雪又犯下了滔天恶行,是以两人再见面时,便是不死不休。
风催雪是不是也曾后悔过当初犯下的错?所以当时才那么想逃避?
但,风催雪后悔过又能如何?覆水难收,后悔和逃避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这并不能显得风催雪深有苦衷。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他会用余生来看守风催雪,让风催雪不再犯下任何罪孽。
……
昏暗的隧道里,青峰的眼沉沉的盯着风催雪,良久后放下捂着胸口的手,缓缓的直起身。
青峰嗓音有些沙哑低沉,“没事。”
捡起滚在地上的夜明珠,青峰看了眼站得好好的风催雪,走到他身前,躬下身,“上来。”
“算了,我突然发现我能走了,哈哈。”装柔弱计划败露,风催雪索性也不再装了,再说青峰刚刚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再让青峰背。
不过说起来倒也奇怪,明明方才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风催雪感觉自己肋骨都要被摔断了,浑身被碾过似的疼,方才在石室里让青峰背他的时候,背上确实有些疼,不过没他表现的那么严重就是了。
可是在隧道里走了一段路之后,现在身上竟一点也不难受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风催雪摸了摸下巴,无意识的便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什么天赋异禀?”青峰问。
风催雪反应过来,随口糊弄道:“我是说我长得真好看。”
“嗯。”青峰已经习惯了风催雪频繁性自夸,甚至学会了配合,手腕微动,握住风催雪垂在身侧的手,“留心脚下。”
风催雪下意识有些奇怪青峰怎么突然变得温和起来,但也没想太多。
随着两人越来越深入隧道,前面的路上碎裂的石子越来越多,四周墙壁上也有了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毁坏过。
青峰面色愈来愈凝重,警惕的环顾四周,拉着风催雪,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走这么急干嘛?”风催雪仍然在状况外。
青峰眼神忽然一凛,揽过风催雪的腰往旁边一避。
箭矢如暴雨疾风般从头顶落了下来,扎进两人方才待的地方,锐利的箭矢闪着银光,足足没入墙壁半寸。
“走!”青峰一臂半抱着风催雪,一手抽出剑来,手中剑花一挽,只听铛铛数声脆响,箭雨被尽数挡在了两人身前,散落到了地上。
天花板上箭雨不停地落下,两人疾步往外冲,可这条隧道实在太长了,眼前漆黑一片,一眼竟还是望不到头。
这实在有些不对劲,他们明明走了已有一炷香的时间,为什么还是没走出去?
头顶箭雨一直没有停下来,再这样下去,只凭一柄剑抵挡,终有挡不住的时候。
青峰微眯起眼,飞身踩上墙壁一侧,曲肘朝墙壁狠狠一撞,一声轰然巨响,墙壁倒塌现出一个洞来。
隧道墙壁后面是空的!
方才他被心魔控制,在隧道里走了许久,竟一直未发觉他们走入了迷阵当中,若一直沿着隧道走,恐怕走上一辈子都出不去。
心魔在青峰脑海里骂:【这能怪我吗?都是风催雪一直吵吵吵影响我!】
青峰一揽风催雪的肩,护着风催雪快步冲进了墙壁后面,箭雨擦着青峰的衣袖划过,撕出一道口子来。
风催雪下意识的掰过青峰的手臂来看,幸好只是护腕处裂开了一道口子,并没有伤到皮肉。
风催雪终于意识到青峰与之前的不同了,猛地反应过来,“你不疯啦?”
也是,要是青峰还疯着,恐怕箭雨射下来的时候他就被捞去当肉盾挡箭了。
“怎么回事?你到底得的什么病啊?”
青峰拉着风催雪快步离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
破开墙壁后现出一条新的道路来,前面有一道微弱的亮光,两人快步走出隧道,面前现出空旷的场地来。
眼前是一片废墟。
地面上裂纹斑驳,断裂的石柱散落在地面上,墙壁上的漆纹壁画也如同被利爪挠过一般,上面尽是石屑,看不出壁画本来面貌。
灵符制成的符灯颤颤巍巍的挂在墙上,照得厅内亮堂堂的。
周围的一应物事也尽数散落在地,其中还有几件法器,应当都是墓主人的陪葬。
厅内宽阔,足有几丈高,若是没有被毁坏,原先应当气派之极。
抬头往上去,高高的天花板上以符文刻就,此刻也被什么东西划烂了。
“这是什么符?”风催雪跟着青峰抬头,好奇道。
“镇压邪魔用的。”青峰的表情有些凝重,天花板上尽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擅用符咒的修士从笔力上就能看出符文效力强弱,从这些符文上看,画符之人的修为绝对深不可测。
青峰环视周围摆设,此地虽被毁坏,但根据四周崩塌的石柱痕迹来看,这些石柱原本的位置暗合五行八卦,应当是一座大阵。
“青峰!你来看这里!”风催雪忽然道。
青峰转过头,便看见风催雪站在石屏风的一角,绕过石屏风后,前方现出一个巨大的祭台来。
祭台坍塌了一半,上面以银链束缚着数个青铜虓匣。
两人疾步走上前,匣子上密密麻麻的封印着符文,符文效力还在,完好无损。
“这么说来,是不是有人专门造了这么一座墓穴,用来封印大魔的?”风催雪猜测道:“但是因为一个月前的地动,墓穴被毁,装着噬心藤的匣子封印松动了,不知怎么落到了别处,被城主他们挖到了?”
“不是地动所致,是有人刻意毁坏墓穴。”青峰眉头深蹙,望向周围,坍塌的祭台一侧尽是散落的石块,里面夹杂着书简一角。
青峰目光停在书简的一角,上前一步把地上的书简捡起来,展开。
风催雪:“那人想做什么?想放出这些魔吗?”
风催雪疑惑的看了看被锁链封印束缚的青铜虓匣,又觉得不对,对方毁坏墓穴若是想放出这些邪魔,为什么这些东西还好好的留在这里?
那想干什么?单纯的搞破坏吗?
风催雪百思不得其解,疑惑间却见青峰在看一枚书简,脸色愈来愈凝重,于是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书简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复杂文字,与现在的字不尽相同,奇异的是,风催雪竟都看得懂。
书简是一个叫纪春秋的人所留,上面说这座墓是他所建,墓中设大大小小各种法阵,用以关押邪魔。
上面的内容应和了风催雪和青峰的猜测,这座墓果然是为了封印邪魔所建。
“墓主人叫纪春秋?纪春秋是谁?”
青峰合上书简,面色有些奇怪,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是天衍派的建派掌门。”
“原来我们误打误撞,竟进了先辈的墓?”风催雪有些好奇,感叹道:“感觉纪春秋很厉害啊,能以一己之力封印这么多的……魔?”
青峰点点头,“他是千年来唯一升仙的人。”
绝地天通之后,昆仑天梯就此断裂,神与仙不再参与人界中事,神州内灵气逐渐稀薄,再无人能修得大道。
纪春秋之所以能破例升仙,不仅是因为高深莫测的修为,更是因他肃清万千邪魔的无上功德。
却没想到,千年之后的他们,竟误打误撞闯进了纪春秋封印邪魔的地方。
“这样说来,我们的祖师是个功德无量的大好人,这样一个大好人,又是谁故意跟他过不去?”
风催雪看看周围的废墟,把别人的地方毁成这样,得是多大的仇?
两人走过祭台,沿着废墟一路走过去,周围除了石块碎屑中落着一些木屑杂物,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祭台之后是一道旋转的石阶,沿着石阶向下走,底下又是一间石厅。
这间石厅没有上一层大,却比上一层更乱,周围尽是碎裂的石块与木头,上面还散落着碎裂的木简,木简裂得太碎,已经看不出上面的文字。
石厅正中央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具石棺,那石棺比普通棺材略小,决计是睡不下一个人的,应当是纪春秋的衣冠棺,但是上面的棺盖却不知去了哪里。
青峰对着石棺行了一礼,和风催雪两人往棺前走去。
靠近石棺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木屑和白灰,看不出是什么,但白灰之上,还散落着一枚火红的羽毛。
风催雪疑惑的捡起来,那羽毛在光下如同活物一般,流动着璀璨的光芒,上面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温度。
走上高台的最后一阶,石棺中睡卧着一只通体金红的鸟,那鸟缩在棺里,通身金红漂亮的羽毛恰到好处的将棺材内尽数占满,那一身漂亮的羽毛在光下如同活了一般,流动着璀璨耀目的光芒。
风催雪还没‘哇’出声来,青峰已拉着风催雪疾步往后退。
石棺中的鸟睁开眼,现出金色的冰冷双瞳。
下一刻石棺砰然碎裂,棺中的鸟展翅盘旋,通身流光般的羽毛尽数舒展开来,将室内也照亮了几分。巨鸟浮悬于空,那双金瞳有如九天之上的神明一般,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般盯着两人。
作者有话说:
(好好一个走邪魅霸总路线的心魔,愣是被风催雪逼成了狂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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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给大家大概捋一下这混乱的人物关系。
攻=谢无尘(目前是易容状态,化名青峰)
受=风催雪(外号云涯君)
但是受现在自带智障失忆debuff,他以为自己是大好人谢无尘,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梦中见到的冷酷帅哥(攻)是云涯君。
啊,这混乱的男男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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