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江北的雪依旧没有迈过长江,但刺骨的寒风却吹寒了江面,金陵街道上,有大人正在抽打顽劣的孩子,就因为这孩子往街上泼了水,结了冰,不少路过的人摔了……
水缸上的盖子掀开,顾治世抓住冻在冰里的水瓢,微微发力,水瓢一动,只一寸厚的冰面随之破碎。
顾治疆伸出手,抓起一块冰便送到口中,咯嘣地咬着,看着顾治世道:“大哥可别说责怪的话,南汉国不结冰,下次想要吃到这种天然的冰不知要等几年。”
顾治世话到嘴边,只好收回,想到什么又觉得不对:“大冬天的吃什么冰,若是因为这点事拉了肚子,你知道后果。还有,少装可怜,你安排人去学制冰技术,还准备带走相应设备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顾治疆讪讪然。
顾治平咳了声:“硝石你就不需要带了吧,现如今南汉国正在大规模制造火器,不缺硝石。”
顾治疆摇头:“不能给二炮司添麻烦,他们的材料有他们的用处,这是我个人的喜爱,不能动用国家的东西。”
个人与家,家与国,往往紧密相连,难以切分。
但作为未来南汉国的实际掌控者,顾治疆从顾正臣那里继承了一个鲜明的理念,那就是:
家与国必须有界限。
这里的界限,并不是说顾治疆的家脱离南汉国,凌驾于南汉国之上,不是否定顾治疆与南汉国的依存关系,而是说,家事与国事之间,有一条线画出来。
个人的享受与欢愉,是家事,所以在享受与获取欢愉的快感时,不能动用国家之力,不能让国家机构去服务于家事。
比如想要更多的个人财富,在南汉国库分给的固定份额之外,不能再索取任何东西,不能因为想要更多,去强行搬运国库,也不能让朝廷机构加税,转嫁压力给百姓,继而满足个人私欲。
这个界限,说白了,个人的事,家庭的事,不能影响政府的正常运转。
硝石制冰是顾治疆个人的欲望,不能因为这份欲望,去调用原本应该投入到制造火药的硝石。
虽然再过几天才满十四岁,但这份边界感顾治疆已经掌握。
顾治平对这个弟弟很放心,他虽然还有小孩子气,但他的本性、悟性在那摆着,何况父亲为了锻炼他,还让他当了三个月的大掌柜,负责各类声音的大资金调拨,人员调配等。
给了他权力,也给了他资源,他清楚诸多事都是存在约束条件的,比如资金不可能完全投入一个领域,必须分轻重缓急,人员不是随便可以调动与改变的,要改变,必须有充足的理由,而且要做到上来的人更优秀方可……
顾治平拿出一块薄冰递给顾治疆,然后自己也取了一块,咯嘣咬过,口中寒气逼人:“你年纪终究还是小了些,出去之后,还是要多听听其他人的话,若有意见不同时,多沟通,讲明白,莫要以权以势压人……”
顾治疆了然:“这些父亲、母亲都说过,哥哥放心。”
顾治平想放心,可又如何放心,如此沉重的担子,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没去挑,只能看着小弟受累,山高路远,未来难定,他能不能适应南汉国的水土都是两说……
顾治疆听到外面有些动静,抬头看去笑道:“朱济熺、朱高炽来了……”
几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