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瓦钻了过去,拔出腰间的刀便冲向倭人。
叮叮——
噗噗——
声音不断传出。
田越进入矿洞时,看到了地上摆着一颗颗脑袋,而赵青瓦正在挥刀,将地上的倭人脑袋割下,可他的刀明显不好用了,几次砍下去,都没将脑袋割下来,反而弄得到处是血……
“是谁他娘的在集体鞭笞倭人,又是谁丫的喊得镇国公来了?”
周五斤咬牙切齿。
本来这些倭人见通道坍塌了一部分被困住,虽然慌乱,但还稳得住。
王琦、周五斤二人组织起来,准备里应外......
刘七说话时,手还搭在腰间那柄磨得发亮的短斧上,指节粗大,青筋虬结,笑得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他身后几个矿工也停下手中活计,或倚着铁轨边的木桩,或蹲在矿车旁,目光扫过庄兴一行人,眼神里没半分畏怯,倒像是看几个来讨酒喝的熟客。
庄兴抬手示意不必拘礼,往前踱了两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刚卸下的银矿石——灰白泛青,质地密实,断面闪着细碎银光,触手微凉,却无湿气。“这矿脉……是新掘的?”
刘七嘿嘿一笑,抄起旁边一把铁钎,在矿堆上用力一戳,溅起几星碎渣:“新?这底下埋的可是老根子!三年前我刚来时,窦主事就带人在东山坳掏出了第一口竖井,底下连着三道主脉,往西还能通到海崖底下——您不信?待会儿我带您钻一趟‘龙脊洞’,那地方,连耗子都得打火把才敢进!”
庄兴眯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坑道口,黑黢黢的如巨兽之口,风从里面卷出来,带着一股子硫磺混着铁锈的腥气。他不动声色,只点头道:“龙脊洞?听名字便知不凡。”
窦运在一旁含笑接口:“刘七没吹牛。那洞原是前朝倭寇挖的藏金窟,后来塌了半截,我们清淤扩道,加了通风石渠、排水暗沟,又铺了青砖防滑——如今日日进出三百多人,从未出过岔子。”
顾正臣一直没开口,只缓步沿着铁轨边缘行走,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脆响。他俯身拾起一枚废弃的铜铆钉,指尖捻了捻钉帽内侧一道极浅的刻痕——不是工匠落款,而是一枚歪斜的“永”字,刀锋迟滞,收尾拖曳,像被什么打断了。
他直起身,目光掠过矿工腰间悬挂的竹筒、肩头搭的粗麻汗巾、脚上裹着铁片的布履……所有人左袖口都缝了一小块靛蓝布补丁,针脚细密,边缘齐整,绝非临时拼凑。更奇的是,每块补丁下方,皆用朱砂点了一粒米粒大小的红点,不显眼,却整齐如列兵。
他脚步一顿,忽问:“刘七,你们平日饮水,取自何处?”
刘七愣了下,挠头:“后山‘甘露泉’啊!那水甜,煮茶都不用放糖!”
“泉水可每日派人查验?”
“查验?”刘七哈哈大笑,“窦主事每月初一十五都亲自去舀一瓢,当着大伙儿面喝干,还让医官验过三回!说这水养人,比江南的雨前龙井还润嗓子!”
窦运笑意未变,眼角却微不可察地一跳。
顾正臣没再追问,只将那枚铜钉悄然收入袖中。他转身时,目光扫过远处冶炼区方向升起的灰白烟柱——不高,不散,稳稳悬在半空,像一条被缚住的龙。
“冶炼区离此尚有五六里山路。”窦运抬手指向西南,“不如先去‘百工坊’歇脚?那里刚铸出一批银锭,成色足九成八,庄佥事若有意,可亲手验一验。”
庄兴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好!正要见识见识!”
一行人折返下山,路径蜿蜒,两侧灌木丛生,枝叶浓密得几乎遮天蔽日。司马任落后半步,低声对林白帆道:“这林子……太静了。”
林白帆颔首,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佩刀刀柄:“鸟雀无声,连虫鸣都无。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话音未落,前方忽传来一声尖锐哨响——短促,急迫,似鹰唳。
所有矿工瞬间停步,有人迅速退入路旁树影,有人蹲身抓起地上碎石,更有数人竟从腰后抽出薄刃匕首,寒光一闪即隐。刘七脸色骤变,猛地扑到庄兴身侧,低吼:“蹲下!别抬头!”
窦运笑容僵在脸上,杨丘已拔刀在手,李南则一步跨至窦运身前,手按刀柄,脊背绷如弓弦。
顾正臣却未动,只缓缓抬眸,望向左侧山壁顶端——那里,一株百年老松斜伸而出,枝干虬曲如爪,松针浓密如盖。而在最粗壮的横枝阴影里,一道人影静静伏着,弓已拉满,箭镞寒光凛冽,正对着庄兴眉心。
风忽起。
松针簌簌抖落,那人影却纹丝不动,连呼吸声都融进了风声里。
顾正臣右脚微微前移半寸,靴尖碾碎一粒小石。
“嗖——”
破空之声撕裂寂静!
那支箭并非射向庄兴,而是斜斜擦着他耳际飞过,“笃”一声钉入身后一棵桦树树干,尾羽犹自震颤!
同一刹那,山壁上方松枝剧烈晃动,三道黑影如蝙蝠般扑下,落地翻滚,竟全是女子——倭女装束,赤足,腕缠细链,链尾系着三枚青铜铃铛,此刻却一声未响。她们落地即散,两女左右包抄,一女直扑庄兴膝弯,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护驾!”杨丘嘶吼。
刀光暴起!
李南横刀格挡,刀背撞上女子刺来的短刃,“铛”一声火星迸溅。那女子借力腾空,足尖点李南肩头,反身一踢,竟将他手中长刀踢得脱手飞出!
庄兴怒喝,拔剑欲战,却被刘七死死拽住胳膊:“别动!这是‘松影试’!窦主事规矩!”
窦运面色铁青,扬声厉喝:“住手!”
三名倭女闻声顿止,收势如断弦,齐齐单膝跪地,额头抵地,喉间发出低哑呜咽,似悲似惧。
顾正臣这才迈步上前,俯身拾起地上那支箭——箭杆笔直,桐木所制,箭羽是雪鹭翎,胶漆均匀,箭镞却是纯钢打制,寒光森然,锋刃处隐隐透出幽蓝。
他指尖轻抚箭杆中段,那里刻着一行极细小的篆字:**永乐十七年春·匠作司·监造秦太平**。
庄兴喘息未定,盯着地上跪着的倭女,声音发紧:“这……这是何意?”
窦运深吸一口气,强笑道:“庄佥事莫惊。金银岛规矩,凡新至高官,须经‘松影试’验其胆魄心性。方才箭矢不取性命,只为试其临危不乱;倭女出手,乃测其应变机警。诸位安然无恙,便是过了。”
刘七抹了把汗,插话道:“对!当年盛都指挥使来,也挨了一箭,还是窦主事亲手射的——不过射偏了三寸,盛大人笑说,这是给他留了三分面子!”
庄兴胸口起伏,眼神却愈发锐利:“试我?可我并未求试!”
窦运笑意渐冷:“庄佥事既为查账而来,自然需验明真伪。若连一支虚箭都吓破胆,如何查得了账?如何压得住这七八千张嘴?”
空气凝滞。
林白帆悄悄攥紧了袖中一卷油纸包——那是昨夜潜入库房,从账册夹层里刮下的炭粉拓片,上面隐约可见“庚寅年六月,倭奴二十七船,载人三千二百四十一,俱入矿籍”字样。墨迹新鲜,绝非旧录。
顾正臣将箭递还给窦运,声音平淡无波:“箭不错。只是秦太平的刀,不该用来雕琢箭杆。”
窦运接过箭,指尖微顿:“哦?”
“他雕的不是箭,是律令。”顾正臣目光扫过跪地倭女手腕细链,“链上三铃,一铃镇魂,二铃锁舌,三铃封脉。链扣暗藏机括,拧转三次,链即断,血涌如泉。此非奴婢饰物,乃刑具。”
三名倭女身体猛地一颤,额头死死抵住地面,肩胛骨剧烈耸动,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