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苏文摇头,指尖银芒如潮汐涨落,“那封印,是我亲手加上的。”
此言一出,不仅是虚影僵住,连敖无忧、龙千羽,乃至远处强撑站立的卿文山,全都如遭雷击。
归墟龙冢——传说中埋葬太古龙神遗骸之地,连上界化神大能踏入其中,亦如蜉蝣撼岳。而苏文,竟说他曾入其中,并亲手封印?
苏文却不再解释,手腕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龙鳞,鳞片表面,镌刻着细如毫发的金色符文——正是炎月龙皇族血脉秘纹。
“敖无忧。”他将龙鳞递出,“这是你父亲敖烈的逆鳞。当年他并未死于龙魔山之战,而是被窃命虫掳走,囚于万骸窟深处,以龙魂为薪,日夜熬炼。”
敖无忧浑身剧震,双膝轰然跪入海中,海水自动退开三尺,露出他苍白如纸的脸:“爹……他还活着?”
“活着,但已非人。”苏文声音低沉,“他的龙魂被虫卵寄生,肉身被炼成阵眼傀儡。若今晚龙魇锁魂阵彻底激活,他将成为第一个被彻底吞噬的‘主祭’。”
龙千羽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苏文目光扫过每一张悲恸的龙脸,最终落在血月之上:“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出手毁阵,但龙魇锁魂阵一旦崩解,万骸窟深处所有被囚龙魂将同时暴毙,包括敖烈。”
“第二……”他指尖银芒倏然转向自己心口,“我以‘阎罗引’为引,逆行龙脉,将自身元婴修为灌入阵眼,暂时压制窃命虫,为你们争取七日时间——七日内,你们必须潜入万骸窟,找到敖烈本体,斩断他与阵法的脐带,否则,七日后,我修为尽废,而阵法将彻底失控。”
海风呜咽。
万海宗修士早已悄然后撤十里,连谢正谊都屏息垂首,不敢抬眼。
敖无忧仰起头,龙瞳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苏前辈,若选第二条路……您会如何?”
“修为尽废,元婴溃散。”苏文淡然道,“从此,我不过是个凡人。”
“值得么?”敖雨墨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哽咽,“您与我炎月龙,素昧平生……”
苏文看向她,目光温和:“三年前,东海渔村有个小女孩,偷偷把最后一块烤鱼塞进饿晕的流浪少年手里。那少年说,将来若有机会,定要还她一条真龙。”
敖雨墨浑身一颤,怔怔望着苏文——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确曾喂过一个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少年……可那人,明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浑浊如泥,怎可能是眼前这位举手投足间镇压龙魔山的绝世强者?
“您……是那个少年?”
苏文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随即转身,面向血月,抬起右手。
掌心银芒暴涨,化作一柄三寸长的小剑,剑身流转着无数细碎符文,宛如星河倒悬。
“阎罗引,启。”
他一剑刺入自己心口。
没有鲜血。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色光柱,自他胸膛轰然射出,直贯血月中央!
整座龙魇锁魂阵剧烈震颤,九颗墨星疯狂旋转,阵图中哀嚎的龙魂纷纷安静下来,仰头望向那道银光,仿佛朝圣。
而苏文的身影,在银光映照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元婴之基,正在崩解。
敖无忧突然嘶吼一声,龙吟震彻东海:“炎月龙听令——结‘九曜逆鳞阵’!以我血脉为引,助苏前辈稳住银光!”
“结阵!”
“结阵!!”
“结阵!!!”
上百炎月龙齐齐昂首,龙吟汇成一道金色洪流,冲天而起,融入银光之中。龙千羽撕开自己左臂龙鳞,鲜血化作金线,织入阵图;敖雨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龙息,化作护持银光的屏障……
血月之下,银光渐稳。
而苏文半透明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此时,遥远海天尽头,一道黑影破浪而来。
不是龙,不是人,而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由黑曜石铸就、船首镶嵌着三枚黯淡龙珠的古船。
船帆无风自动,上面绣着一个残缺的“敖”字——那字缺了一捺,却被人以朱砂,重新补全。
船头立着一名老龙,须发如雪,独目浑浊,手中拄着一根盘绕九道龙纹的乌木杖。
他望着银光中的苏文,望着跪伏海面的敖无忧,望着燃烧龙血结阵的族人,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苏文,声音沙哑如锈铁刮擦:
“孩子……你胸前那枚龙鳞,是从哪儿来的?”
苏文闻声,缓缓侧首。
银光映照下,他心口处,一枚漆黑龙鳞正微微发亮。
鳞片背面,一行小字清晰可见:
【烈赠吾儿,愿汝承天命,照海平。】
——那是敖烈的笔迹。
而老龙拄杖的手,正在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