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百年纪念讲堂
纷乱的脚步声沿着后台走廊迅速靠近,守在休息室外的工作人员看到走过来的那群人,连忙抖擞着精神将虚掩的房门迅速推开。
“洛哥!”
响亮的声音传进休息室。
听到...
霍汶晞没坐稳,整个人向后仰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大理石柱上,震得肩胛骨一阵发麻。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像被硬生生剜走一块肉,又像被塞进一团滚烫的灰烬,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助理慌忙蹲下,伸手想扶,却被他猛地挥开。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颤音。
“阿妃……”他喃喃重复,嘴唇翕动,像一条离水太久的鱼,在岸上徒劳地吞咽着不存在的氧气。
不是错觉。
那捂肚子的手势、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那强压呕吐时泛红的眼尾、那抹来不及藏住的、近乎孩子气的狂喜……全都是真的。
她怀孕了。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确凿无疑——王妃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确认,可身体早已诚实到不容置疑。她甚至没时间说一句“我有了”,只来得及用颤抖的手指按在小腹上,仿佛要将那个尚未成形的生命,牢牢护在掌心。
霍汶晞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方才抓握空气时留下的细微汗渍。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港岛暴雨夜,她穿着单薄的吊带裙站在片场铁皮棚下,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锁骨凹陷处,她踮脚替他擦掉睫毛上的水珠,指尖微凉,声音比雨声还轻:“霆峰,你要是真喜欢我,就别让我等。”
他当时没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英煌当时刚拿下《十月围城》内地发行权,董事会催着他火速北上组建团队,他怕一松口,便是万劫不复的沉溺。他以为时间足够长,长到可以等她演完三部戏、等自己站稳脚跟、等所有风言风语冷却成灰——可原来时间从不等人,它只是无声无息地卷走一切,连句告别都不肯施舍。
“啪嗒。”
一滴水砸在锃亮的地板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他这才发觉自己哭了。
不是啜泣,不是哽咽,是某种彻底失控的生理反应——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沿着颧骨往下淌,温热,又极快变凉。他慌忙抬手去抹,却越擦越多,指腹蹭过鼻翼,留下一道湿痕,像一道溃败的战壕。
查蓓月蹲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霆峰,先起来,这里人多……”
他充耳不闻。
目光死死黏在贵宾室入口的方向,仿佛只要盯得够久,那抹消失的倩影就会逆着人流重新走回来,笑着对他说:“傻子,我逗你呢。”
可没有。
只有中央空调嗡嗡运转,冷气无声流淌,裹挟着残存的雪松香——那是王妃惯用的香水味,清冽、干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此刻却像一根细线,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查小姐。”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她……刚才,是飞港岛?”
查蓓月一顿,点头:“嗯,黄导那边催得急,说新戏定妆照下周就要拍,她得赶过去试造型。”
“新戏?”霍汶晞喉结滚动,“什么戏?”
“《华国好谭》。”查蓓月顿了顿,补充道,“男主……是黄勃。”
空气骤然凝滞。
霍汶晞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被这四个字狠狠刺了一下。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那点尖锐的痛感,远不及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来得猛烈。
黄勃。
那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捅进他最不愿示人的软肋。不是嫉妒,不是恨意,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迟来的认知——原来她早已经走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远到他连背影都追不上;原来她选择的从来不是退让或妥协,而是转身,毫不犹豫地奔向另一个能托住她全部重量的人。
他忽然记起去年贺岁档,《泰囧》首映礼后台。他作为特邀嘉宾站在侧幕,看见王妃穿着银灰色高定礼服,挽着黄勃的手臂走过红毯。闪光灯炸成一片白昼,她侧脸线条柔和,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神明亮得不像话。而黄勃微微侧头,说了句什么,她便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干净,像山涧碎玉撞在青石上。
当时他站在暗处,只觉得那笑容刺眼。
现在才懂,刺眼的从来不是她的笑,而是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光落进别人掌心的无力。
“霆峰!”查蓓月突然提高音量,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冷静点!现在不是……”
话音未落,霍汶晞已猛地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椅子腿上,发出闷响。他踉跄一步站稳,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如淬火的刀锋,冷硬、锐利、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查小姐。”他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订一张,去桐庐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