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许厚璞悄悄来找了舒德音,把昨晚的情形跟她学了一遍。
世子请来先生们,只说了大太监们不肯接打点的事,隐隐提了几句中间的隐忧。
世子最信重的幕僚叫皮松涛,叫季家签契卖身进侯府就是他出的主意。
大年夜的,见世子连夜找来议事,他也唬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体。
待见到侯爷的幕僚董岭君和汪佐兴也进来了,他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
听完世子的话来,他更觉得世子有些小题大做:太监们无根之人,最是没骨头的。如今京城形势不明,太监们慎重些也是有的。
言下之意竟觉着这么件事,世子兴师动众地把侯爷的幕僚都叫来助拳,这不是骂他皮某人无用么!
世子也是讪讪,请侯爷的幕僚来是舒德音的主意,说起来这其实是做东翁的大忌:这些心高气傲的幕僚们,心里的弯弯绕绕多得很,舒德音一介闺中女子怕是不懂的。
世子听舒德音说的时候,确实不曾想到这些。只是那一刻心里一突,觉着这个孩子似乎有些心胸。遇事想的是多一分助力是一分,颇有些不拘一格的意思。
然而面对皮松涛不掩饰的不满,他还得哄一哄:“皮先生,我并非草木皆兵之人。先生也说京城如今情势不明,侯府又牵扯到边关。战战兢兢的,未雨绸缪总不会有害。”
他另外两位幕僚,一个叫白重的,一个叫何同尘的,也是点头:“世子所言甚是。”
皮松涛瞥眼董岭君和汪佐兴,似笑非笑地咂口酒,没说什么。
世子又道:“我今日所忧,不在京城,只在西北。董先生和汪先生为家父谋事多年,对西北情形了若指掌,还请二位一同分担。”
董岭君和汪佐兴忙起身,董岭君就道:“世子见微知著,我等叹服。宫中的人事盘根错节,宫人们对朝中的风向嗅觉最灵的,此事确有蹊跷。”
世子下意识看了许厚璞一眼,盖因董岭君赞他,他实在有些心虚。
他想着自己也是得了舒德音的提点,倒不是要抢功劳风头。只不过若是点明舒德音在其中的作为,纵是先生们,也要先轻视几分,再不会认真商议的。
汪佐兴也道:“单说西北,某和西北书信往来,不曾见有异常之事。要确定也是简单,私访京城九门,只看是否有西北一路的折子进来。到时源头是在京城还是西北,就知八成了。”
那头皮松涛皱眉道:“如今只是一个猜测,到底如何还需细细查探。侯府是武将之家,窥视九门,说不得就是桩讲不清的官司。世子,万勿因小失大啊!”
何同尘摇头道:“侯府乃国之砥柱,再小心都是不为过的。某同样觉着,当务之急,是确定事起京城还是边关。只是汪先生所言私探九门,私以为应当先放一放,实在无法可想了再走这一步。平宁侯结交甚广,不如先听听侯爷高见,再见机行事。”
白重也是个稳妥人,赞同道:“离开印尚早,此事急不得。急中出错再惹了眼是大忌,当缓缓图之??”
汪佐兴是个行动派,最见不到这般拘泥行事:“缓缓图之不过是句空话,究竟如何图之?给个章程出来才是。”
何同尘脸都涨红了,疑心汪佐兴讽他只会空口白话:“自然是先查探消息,确定此事究竟是否是圣上不喜,再确定根由,看问题出在京城还是西北。”
“那你说要如何查探?”汪佐兴只盯紧了何同尘。
“平宁候??”
汪佐兴已冷笑出声:“侯府高门大户,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是找姻亲求援吗?”
这下子,世子和他的幕僚们都是脸色大变,董岭君见了,忙朝汪佐兴使眼色。
董岭君起身道:“世子,汪兄来前多饮了几杯,此刻关心则乱,还请世子海涵。”
“先生多礼了,汪先生也是为了侯府。各位献计献策,畅所欲言才是正道。”
汪佐兴并不稀罕董岭君为他找补,冷哼一声,冲许厚璋发起了突然袭击:“大少爷怎么看?”
许厚璋同一众弟弟们安静如鸡坐在一角,突然被提溜出来,起身道:“学生想着,先生们说的都有道理,如今咱们管中窥豹,到底如何,实在难说。只是朝堂无小事,事关阖府安危,万不能等闲视之。”
“那如何应对才好?”汪佐兴又问。
“学生浅见,先生们说的都有理。不如多管齐下,一同外祖父商议;二查探京城信息;三传信西北,并遣人急往亲探。如此既可互相映证,又不至顾此失彼??”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大哥说了,咱们准备周全些总不会错的。”许厚璞这般跟舒德音说。
舒德音拧着眉,实在没想到,一个请侯爷幕僚的建议,还能引出这番波折。
连许厚璞都看出来了,道:“我从前以为那些先生们依附侯府,自然万事只为侯府着想的。原来也有这些勾心斗角,实在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