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怪舒德音这些天在情感一事上耗费如此多的心神——她正是将满十三的时候。
女儿家早熟,一般这个年纪,多少会好奇感情之事。
原本她还懵懵懂懂,在和许厚璞的婚姻里简直是个傻子。但赵雁说了同舒嘉言的交往后,舒德音隐隐约约有些开窍了,见到了一点点感情的轮廓。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要对人动情了:不好意思,并没有开窍到这个份上!
不过对旁人的感情,她倒是多了些关切:比如说舒灼华。
舒家倾覆的时候,舒灼华早已到了怀春的年纪。那时她的未婚夫出身名门,人才样貌桩桩出众。
他们也不像旁的未婚夫妻,成婚前不得相见——两家是通家之好,成明俦常到家里向舒家的三位长辈请教学问,和舒灼华其实有许多见面的机会。
那么,舒灼华真心喜爱过成明俦不曾呢?后来事情发展到那样,舒灼华的心要有多受伤呢?
她于是又趁着散学,跑到红袖招去了。
这回来得实在不巧,竟遇上了乱子。
书院散学的时候,不早不晚的,红袖招已经开门迎客了,但还没有热闹起来。
也有并无正经营生的老爷公子,在家中耽着无聊,不如到这里来看看美人,总是个消遣。因此,三三两两也有人来。
来了难免又认出几个圈里的熟人,呼朋引伴的,坐到了一起。
美人相伴,美酒喝着,牛皮吹着,人生真是不能再惬意了。
陪客的是小百合和碧影两个。这两个用阿绿的话说呢,脑子里有些缺根筋的。
小百合表示不服,她只是有些促狭,嘴里没个把门的,什么事儿都能传播出去。从前许韧的断腿事件,少不了她的热心宣扬;
碧影呢,不用说了,天真单纯,刀子驾到脖子上了,她还以为人家和她玩笑呢。
她们就陪着人喝酒,两位爷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宫里选秀一事上头。
那胖子口沫横飞的,在替洪元帝怅惘:早就该充实后宫了!叫舒皇后独宠了这么些年,也没个皇子皇女出来。这样的女人就该以无子的七出之条,给她休掉!
舒万里要还在朝,怕也没人这么议论皇后。舒皇后如今不过罪臣之女,纵有洪元帝宠爱,大多数百姓都相信她早晚要完蛋的。所以说起她来,并没有什么不敢的。
那瘦子呢,则有些羡慕洪元帝的艳福,因着这一趟春日宴,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了,那该有多少贵女心心念念想着那一个人呢!佳丽三千,何其快活喔!
小百合是个促狭的,就对着那瘦子犯酸呢!他对着自个儿却只想旁人,小百合不依。
在欢场上这样的玩笑其实是欢迎的,姑娘们若是逗乐子、撒娇犯痴,男子们也不去问那真情假意,只当是真为自己拈酸吃醋了。
那瘦子并不是个爱玩笑的人,当下就冷笑说小百合:“你算个什么东西呢!能和人家贵女们比!”
小百合好一个没脸,也不高兴了:“爷说什么呢!我自然不是东西,若是个什么台盘上的玩意儿,爷便见不着我了。”
好嘛,可不是戳了人的肺眼子么!
当下杯子摔了,桌子拍了:“你再说一句!”
小百合自然不敢再说了,闭上嘴在一旁坐着。碧影也不敢说话,只没个住地给两位爷倒酒。
那胖子唯恐天下不乱地,还去逗弄小百合呢:“美人儿快莫吃心!你瞧不上人家爷,人家能开心么!快做个皮杯哄一哄。”
这一下子,那瘦子本来要压一压的脾气又冲上来了——都听出来他叫人瞧不起了,他再没个表示,岂不是自己认了怂?
他跳起来,一杯酒就泼到小百合脸上,一桌子饭菜扫到地上。
“叫你们管事的来说话!”
小百合呆呆坐着,好几个杯盘扫到她身上,汤汤水水的淋了一身。
碧影呢,她被吓住了,好不容易压着砰砰砰跳的心想一想,觉着自己是不是该做个和事佬啊。
“大爷,您别吃心。我们是玩笑呢!有口无心的。”
你说这孩子傻不傻呢,你还敢提那事呢!什么有口无心的,你既无心应酬,何必开口羞辱人呢!
那瘦子岂不是更生气吗?这气索性一下子全冲着碧影来了,劈头就是一耳光:“贱人!”
碧影捂着脸嘤嘤嘤哭了起来,别提多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