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德音有些心疼,更多的是自豪。她直起身,把许寻峪方才进屋脱下的小熊皮披风拿出来,亲手给他系上了,轻推他的背,把他推到西北军的好汉面前——在他们姑侄对答的时候,好汉们肃穆着,听见了许寻峪说的每个字。
“去吧,”她对着西北军好汉笑道,“我把这个立志守卫西北的小儿郎交给你们啦!”
听着是玩笑,可西北军无一人笑了,他们齐刷刷看向许寻峪,他努力站得直直的,昂首挺胸,学习了他们顶天立地的姿势。
小队长迈着大长腿走过来,躬身请许寻峪前行:“小公子。”
舒德音一直站在院门口,目送许寻峪和西北军远去。只是一场小小的狩猎而已,她似乎预见了许寻峪日后与西北军纵马而去的场景,油然而生一种幼鸟离巢的怅惘。
许韧就站在她身后几步,她在看峪儿,他就在看她。直到队伍消失在山林间了,他便来牵着她回座。
阿大一家始终都在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些叫他们敬畏的东西在里头。
老猎户听孙子说过,看中他的是位小姐。他先还以为是阿大不老练,见小姐出面了,便当那是做主的人。因着同来的许韧一看便不是居于人下的,怎么不是他来做主呢?
如今再看,他便信了阿大的说辞:这小姐和许韧之间到底是不是东风西风的关系不说,单这小姐的处世,要收个阿大跑腿,当真是自家祖宗保佑了。
他亲自切了烤麂子上最好的一块肉,送到舒德音面前:“小姐尝尝,做得简陋,胜在新鲜,还能入口。”
舒德音忙谢过了,拿起匕首来割下一块送到口中,眼睛顿时亮了:肉质鲜嫩紧致,这怕是头喜爱在山林里旋转跳跃的活泼少年麂子!
她边咀嚼边连连点头,沾了油光的大拇指竖起来,赞麂子,也赞他们烤麂子的手艺。
阿大娘便笑了,常年饮用山泉水而洁白发光的牙齿在火光下闪了闪,黝黑的脸庞上两坨红晕,分外可爱质朴。
舒德音也呲牙对她笑,笑得她都躲过去了。舒德音更开怀了,不客气地接过阿大殷勤递过来的碗,大大喝了口鸡汤,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入肚腹,鲜香的气息从唇齿间萦绕到脑里,啊,这鲜得能叫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的野山鸡啊!
山里人最喜欢客人吃得高兴了,你认可咱们山里出来的猎物,认可咱们山里人的手艺,那咱们便是朋友啦!
老猎户对舒德音很当个小朋友了,他叫阿大取酒来,屋后那棵老松树下埋的那坛!
阿大激动坏了,赶紧给他们科普:“这是我爷用虎骨和老参泡的酒!比我年头都要老呢!等闲绝对不拿出来示人的,我姑父这么多年都没讨到一杯半杯来喝。”
这也太贵重了,他们何德何能呢?舒德音和许韧都要拒绝,那老猎户也咧着白牙笑了。
“这酒呐,给西北军的人喝了,不冤!”
他看着他们,指指方才西北军离开的方向:“换了衣裳,我也认得出来,那是西北军的人。西北军的人,就是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