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愣住:“这……真有电报?”
“有。”方言扯了下嘴角,那笑没达眼底,“只是还没送到我手上。”
他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引擎轰鸣中,后视镜里,赵炳南仍站在窗边,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老人缓缓抬起手,朝这边挥了挥——不是告别,是校准。
吉普车驶出招待所大门时,广播里《东方红》恰好唱到“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而方言的收音机里,另一档电台正插播突发新闻:“……据悉,本次诺奖物理学奖颁奖词中,特别提及一项‘源自东方古老智慧的量子稳定性验证方法’,该方法为实验提供了关键支撑……”
方言一脚踩下刹车。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
他盯着挡风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字一句,对自己说:“原来如此。”
不是他在改变历史。
是历史……正在把他变成它自己需要的样子。
他摸出怀里的钢笔,撕下一页笔记本,在空白处用力写下:
【1977.10.11
诺奖公布。
时间锚点确认。
归元散提前三年现世。
赵老爷子知晓全部。
岳老离京前夜,曾问:‘小方,若你见了十年前的自己,会说什么?’
我当时答:‘告诉他,别信捷径。’
现在我想改口:
告诉他——
快跑。
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笔尖划破纸背,墨迹洇开一团浓重的黑。
他将纸条揉成团,扔进副驾储物盒。盒子里静静躺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糖霜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那是今早谢英杰他妈硬塞给他的,说“方大夫尝尝,我家老头子亲手蒸的,他以前在科学院后勤处管过食堂,这手艺几十年没丢”。
方言盯着那水珠,忽然想起谢英杰第一次发声时,喉咙里迸出的沙哑“啊”字。
多像一声被掐断的呼救。
他重新启动车子,方向盘左打,驶向协和方向。
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亮的引信。
而就在他经过协和东门时,门卫老张正踮脚往传达室墙上挂新日历——1977年10月11日,那页纸右下角,用红笔圈了个小小的“×”,旁边批注着两行蝇头小楷:
【归元散首试成功。
时间齿轮,咬合。】
字迹,正是方言自己的笔迹。
他没停车,也没回头。
车灯切开渐浓的夜色,照见前方路牌:
【协和医院·中药研究所·制剂楼】
楼顶霓虹灯管忽明忽灭,闪烁三次后,固执地亮起两个字:
**归元**
光晕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晃动,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