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锡武朗声笑道:
“永浩啊,你跟我抄了近两年的方,几时见过我们几个老头子凑在一起,推出个‘代言人’来?真有那本事,我们早把中医的场子撑起来了,还用等一个年轻人出头?”
“再说了,那么多...
廖主任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节奏比刚才更密、更沉,像敲在人心上。方言刚侧身让开,门缝里已挤进半张熟悉的脸——是中医研究院宣传科的老周,额角沁着细汗,手里攥着一卷胶片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连帽子都歪了:“方主任!赵老让我先送这个来!说是今晚必须赶出来,明早《人民日报》头版配图!”他喘了口气,把信封往方言手里一塞,“胶片是新华社刚冲出来的,五张,都是您在协和查房、带研究生辨证、还有前年广交会外宾围诊那几张……赵老说,得让人一眼看出‘中医不是老古董,是活的’!”
方言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硬质相纸边缘的微凉,还没开口,身后客厅里老胡已高声嚷起来:“老周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坐!喝口热茶压压惊!”他边说边伸手去接胶片,却被老丈人不动声色拦住:“胡总,胶片金贵,手上有汗气,别蹭花了。”说着自己接过,用袖口内侧极轻地擦了擦片盒一角,动作熟稔得像擦拭祖传玉佩。
就在这当口,书房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安东探出脑袋,脸色却有点发紧:“师父,赵老电话里说……记者团后脚就到,但卫生部刚打来新通知——今晚八点整,国务院值班室要视频连线,首长要亲自听您讲三分钟,就讲‘中医为什么能拿诺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还说,不许念稿,不许提‘西方认可’,只准说‘我们自己怎么治病’。”
客厅霎时静了半拍。老爹方振华刚端起的茶杯悬在半空,茶汤映着顶灯微微晃动;朱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方承泽,小家伙正攥着她衣襟上的盘扣,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转着,仿佛也嗅到了空气里绷紧的弦。
老胡却猛地一拍大腿:“嘿!三分钟?这比放鞭炮还痛快!”他一把抓过茶几上那本翻旧的《黄帝内经素问》——封面边角都磨出了毛边,是他前天在方言书房顺走的——哗啦翻开,直戳到“阴阳应象大论”那页,指着“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一行字,朝方言扬了扬眉:“就这儿!开头就甩这句!后面跟上咱在协和治的那个肺纤维化老太太,她咳嗽三个月,西药激素吃到脸浮肿,您一剂麻杏石甘加葶苈子,七天痰消、半月能下楼买菜——这不就是‘察色按脉’的活证据?”
方言没接书,却低头看了眼腕表:七点四十一分。窗外胡同口已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嗡鸣,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他忽然转身,从玄关鞋柜最底下抽出个褪色蓝布包,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方紫檀木镇纸,刻着四个小篆:“守正出奇”。这是岳老临终前塞给他的,当时老人枯瘦的手抖得厉害,墨迹未干的宣纸上还洇着药香。
“爸,”方言把镇纸轻轻搁在茶几中央,声音不高,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您记得去年冬天,咱们在协和地下室改造老锅炉房,把原来堆药材的库房腾出来做针灸实验室的事儿吗?”
方振华一愣,随即点头:“当然记得!那会儿你还嫌通风不好,非得拆两堵墙装排风扇,我说你太较真,你回我一句——”他模仿方言当时的语气,略带沙哑,“‘针扎不准,不是手抖,是气不通;气不通,怪墙挡着风,不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