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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3章 年夜饭,这个项目我方言投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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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安东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之后,方言他们就开车回家了。

因为临近过年时间,这会儿家里也时常有人来拜访,像是今天这会儿毛水龙就过来了,他是打算明天就回陕西,要等到过完年才回来,之前他只能算是自费...

我坐在窗边,手边那杯枸杞菊花茶早就凉透了,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膜。窗外是七七年深秋的北京城,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风从西山方向刮过来,卷起胡同口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开。我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褐色的旧疤,像一道被时间风干的裂痕,不疼,但每次抬手写字时,它就微微凸起,硌着钢笔尖。

三天前,我还在深圳湾畔的落地窗前签一份并购协议,西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助理递来的是手冲埃塞俄比亚豆子,香气里混着电子屏上跳动的七位数汇率数字。可就在签字笔划破纸面那一瞬,眼前突然黑下去,再睁眼,是这间不足十二平米的北房,炕沿上还摊着没糊完的袼褙,墙皮斑驳处露出底下泛黄的报纸——1977年9月12日,《人民日报》头版写着“高等学校招生工作座谈会召开”。

我不是穿越,是重生。不是魂穿别人身体,而是连带着二零二三年的记忆、知识、焦虑和胃里常年不散的隐痛,一并砸回了二十五岁的皮囊里。

门轴“吱呀”一声响,王秀兰端着搪瓷盆进来,盆里是刚绞好的白菜馅儿,油星浮在菜汁上,像一小片凝固的黄昏。“愣啥神呢?”她把盆往炕沿一蹾,围裙下摆沾着两粒芝麻,“你爸说今儿厂里发了半斤肉票,咱包饺子。”她说话时眼皮微垂,睫毛在颧骨投下淡影,右手无名指第二关节有道细长的老茧——那是常年捏针线留下的记号。她是我的妻子,王秀兰,二十三岁,街道缝纫组组长,说话快,做事利落,左耳垂上那颗小痣总在低头时若隐若现。

我没应声,只伸手去捻盆边一根断掉的葱须。指尖触到菜馅微凉的湿气,忽然想起昨夜她蹲在院里煤炉旁剁馅,铁砧被敲得笃笃响,而我在屋里翻《数理化自学丛书》第一册,翻到函数定义那页,手指停在“对应法则”四个字上,心口像被什么钝器反复按压——这世界太真实了,真实得令人恐惧。真实到我能闻见她发梢上飘来的廉价桂花头油味,真实到能数清她围裙补丁上七颗针脚,真实到听见她右脚布鞋底磨破处,走路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你又犯胃病了?”她忽然问,目光扫过我搁在膝上的左手——那只手正无意识蜷着,指节泛白。

我摇头,喉结动了动:“想事儿。”

“想啥?”

“想……怎么让缝纫组多接几单活儿。”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怔住。这不是临时编的借口,是昨夜失眠时真琢磨了一宿的事儿。七七年十月,全国科学大会还没开,但街坊们已开始悄悄议论“知识有用”,裁缝铺子却还在接蓝布工装、的确良衬衫这类死板活计。可我知道,再过三个月,第一批高考复考生就要涌进书店抢《物理》《数学》,他们需要新衣服——不是为体面,是为一种近乎悲壮的仪式感:穿件没补丁的衣裳走进考场,就像给灵魂套上铠甲。

王秀兰愣了三秒,忽而笑了,眼角挤出细纹:“你倒惦记起我们组来了?”她转身从炕柜抽屉里摸出个硬壳本子,扉页印着红字“北京市朝阳区街道缝纫组工作手册”,翻开,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九月廿三,东厂李师傅家两件中山装,收布票六尺;廿五,糖业公司张主任家孩子做校服,收钱八毛……”她指着末尾一行:“下个月排满啦,光‘五一’厂技校招工体检,就得赶三十套白衬衫。”

“技校体检?”我脱口而出。

“对啊,体检要穿新衣裳,不然怕刷下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听说,今年可能要考文化课……老孙头昨儿在厂门口念报,说教育部在搞试点。”

我盯着她本子上“白衬衫”三个字,脑中炸开一道光。七七年十一月,北京二十七中确有场技校招工文化测验,题目是小学算术加初中语文填空,满分一百分,录取线六十八。那场考试,我前世做过志愿者,亲眼见过一个瘦高男生攥着铅笔,在答题卡上涂错三道选择题,最后以一分之差落选——他后来成了中关村最早卖盗版软件的老板之一,叫陈默。

“白衬衫不够用。”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得加料。”

王秀兰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她知道我这人,平日话少,但开口必有分量。去年冬天,我用废木料给她钉了个带滑轮的缝纫机踏板,省力三成;前年夏天,我画图改了组里熨衣架结构,日均多熨十五件。她信我的手,更信我脑子里那些“歪点子”。

我起身走到墙角,掀开蒙着塑料布的旧木箱——里面是我前世攒下的全部家当:半盒德国产蓝色绘图铅笔(笔尖削得极细)、三本手抄的《机械制图速成法》(纸页泛黄卷边)、还有个铁皮饼干盒,装着几十枚不同规格的弹簧、齿轮、铜片。我挑出两枚黄铜小齿轮,直径不到一厘米,齿纹细密如蛛网,是当年在深圳拆解一台瑞士怀表时留下的纪念。

“明天,你去厂里找赵师傅。”我把齿轮放在她掌心,金属凉得她指尖一缩,“就说……想订做一批新型衣架。承重三十斤,高度可调,底部带橡胶垫防滑。”我比划着尺寸,“用自行车辐条当主杆,齿轮咬合调高矮——不用螺丝,省工时。”

她盯着掌心齿轮,又抬眼盯我:“哪儿来的?”

“前些日子,修厂里那台坏掉的收音机,拆下来的。”

她没拆穿。赵师傅的收音机半年前就修好了,这事全厂都知道。但她只是把齿轮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印:“行。我明早去。”

她转身欲走,裙摆扫过门槛时,我忽然叫住她:“秀兰。”

她停下,没回头,肩线绷着。

“如果……如果有人想考大学,”我顿了顿,喉头发紧,“咱们组能不能,帮他们改改衣服?比如,把中山装领子改小些,袖口收紧,显得精神?”

她静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推门出去。门扇晃了晃,最终停住,像一道未落定的休止符。

夜里刮起了风,窗纸被吹得噗噗响。我趴在炕桌前,就着十五瓦灯泡的昏黄光,用铅笔在旧挂历背面画草图。不是衣架,是另一种东西:一个带刻度的简易游标卡尺雏形。七七年市面上只有上海产的钢直尺,精度到毫米,而我要的,是能测到零点一毫米的工具——高考物理实验题里,会考游标卡尺读数。可现在没人懂这个,连“游标”俩字都还没进中学课本。

铅笔尖折断三次。第四次,我换用最细的0.3mm自动铅笔,笔芯在纸上划出极细的墨线,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混沌。画到第七稿,门被推开条缝,王秀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托着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葱花浮在油星上,蒸腾着暖雾。

“趁热喝。”她把碗放桌上,目光掠过我画满线条的纸,“你又画这些……”

“嗯。”

她没走,站在灯影里,看我舀起一勺汤,吹了三口气才送进嘴里。汤烫,我舌尖发麻,却尝出一点甜味——她偷偷放了半勺白糖,知道我胃寒。

“赵师傅说,”她忽然开口,“辐条得用凤凰牌的,旧货市场有拆车的,便宜。但他要先看图纸。”

我点头,手没停,继续在卡尺主尺旁标注“19mm”——这是七七年国产千分尺最小分度值,我必须把它藏进这具“玩具”里,等某天某个学生摸着它冰凉的金属外壳,突然意识到,原来世界可以被如此精确地丈量。

“还有,”她声音很轻,“东厂李师傅今天托人捎话,说他闺女……想问问,有没有可能,跟着你学学算术?”

我握笔的手猛地一顿,墨点溅在“19mm”旁边,像一滴凝固的血。

李师傅的闺女,李敏。二十一岁,高中毕业两年,一直在酱菜厂踩缸。七七年十二月,她会抱着一本翻烂的《代数》蹲在厂门口背公式,被路过的数学老师看见,推荐去参加海淀区补习班——那是全市唯一一个考前集训点,主讲是北大退休教授,上课地点在废弃的旧礼堂。我前世去过那儿,记得礼堂木地板有块翘起来的松动板,每次有人踩上去,就发出“嘎吱”一声闷响,像一声迟到的叹息。

“让她来。”我说,把溅开的墨点圈成一个圆,“每天晚饭后,一小时。教她解方程。”

“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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