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白净,许是这跟她天生缺血有关。
眉如黛和黑白分明的眼,只是眼底有点红,跟她几天没好好睡觉有关。
最精致的当属锁骨,细颈下是浅浅的窝,欣欣说,就这窝,能淹死男人。
乔简看着玻璃窗上的自己,摸了摸脸。
如花似玉啊,她也是这么觉得。
翌日,大风。
乔简补了个痛快觉起来后窗外已经擦黑,从客厅的窗子看出去,那条隔着新老城区的运河显得汹涌澎湃,打远瞧着就像是条黑龙在匍匐,再远处就隐约可见老城区的熙熙攘攘。
所以这个高度刚刚好,接得住烟火,又够得着繁华。
茶几上留了张字条,米欣欣留了一手龙飞凤舞的字,大抵意思是她带着小物去吃肯德基了,原由是小物瞧上了肯德基面向儿童推出的红毛精灵,吃完肯德基后再一并去星巴克,原由是星巴克在光混月即将结束之际推出了限量版钥匙扣,她决定花199块大洋买块一咬直掉渣口味差得可以的但附带钥匙扣的蛋糕,目的就是要她乔简留作纪念继而知耻而后勇。
11月快结束了吗,再有一个月消逝那就是一年光景又没了。在距离她知耻而后勇还有一个月的日子里,她要做的可不是全世界寻摸男人来反转她的人生。
人生不光要有男人,更要有Money。
今晚酒吧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
十点不到,各桌就铺满了人。丁小龙今天穿得朋克,跟他那头小脏辫挺搭的。许是坐在吧台上的姑娘抛了太多媚眼,丁小龙把手里的调酒壶甩得出神入化。
乔简把挎包往吧台上一放,见丁小龙没空搭理她,自己顺了个杯子,从冰桶里钳了两块冰,混着琥珀色的烈酒一并入了酒杯,然后,就在旁慢条斯理地抿着酒观赏着丁小龙撩妹。
别看丁小龙年龄不大,但在撩妹这件事上他已经练就了一副炉火纯青的皮骨。不主动也不被动,或是他使出一身最专业的调酒技能,又或是他单单就亮出白净的脸皮,总之,上可引得来御姐,下可撩得到辣妹,所以,在乔简眼里他算得上是高级撩,远远碾压那些嬉皮笑脸的搭讪男士。
趁着小姑娘打电话的空档,丁小龙终于良心发现蹭过来搭理乔简了,恩赐般地将调好的鸡尾酒赏了她一杯,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问,“弄钱去了?钱呢?”
乔简素指一伸,戳在了他脸皮上,“急什么,我看今天酒吧生意就不错,你这张脸皮还挺管用。”
丁小龙挺直了脊梁,瞥了她一眼,“流氓。”
“哎,流氓问你。”
“说。”
“今晚有人找我吗?”
丁小龙嗤笑,“能找上你的都是些什么人?除了房东就是那个天天做菜的米欣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我说你能不能离那个米欣欣远一点啊,天天在直播平台上卖弄风骚,欺骗广大群众啊,对了,得让小物也离她远一点……角落头的那个客人,坐那能有三小时了,就要了杯水!一杯水!”
……
乔简端着杯酒拐到了丁小龙嘴里的角落头。
一位年轻男子。
身穿黑色衬衫黑色西服,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有些奇怪,但好在面相清秀。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神清澄,却也有些坚毅和雷厉风行。乔简坐在他对面,“怎么称呼?”
男人反问,“你就是那位发帖子的人?”
乔简抿了口酒,“当然。”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
“怕我有撒谎之嫌?又或者你认为我是自不量力?”乔简笑。
男子开口,“你要什么条件?”
乔简晃着酒杯,“条件肯定是要提的,但我要见的不是你,让闵潇潇身后的那个男的出来见我。”
男子闻言笑了,“口气不小啊。”
“除非你们不想找到闵潇潇。”乔简笑得漫不经心,可一股子势在必得。
男子盯着她,似乎在衡量她此番话的真实度。
“我这个人口气是不小,但胃口更不小,势必是要见到本尊才能讨价还价,这位先生,恐怕有些条件你是替你主子做不了主的。”乔简抿了口酒。
男子蹭地起身,看样子是打算结束这次会晤了。
“哎。”乔简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步,回头瞅她。
“告诉你家主子,我是乔简。另外,去吧台结个账,一杯水也是要钱的。”
次日是个鬼天气,阴雨的天从白到黑。隔窗的运河动荡不安,一道闪电打下来,像劈在了龙身上似的。
米欣欣却在这样的鬼天气里做了道元气满满的参鸡汤,整只鸡下筷,满肚子里的枸杞人参,再配上香甜的板栗和赶上半只拳头大的红枣,混合着鸡肉的香气一并揉入黏黏的糯米之中,更别提那冒着热气的橙黄色鸡汤,看得乔简即使隔着电脑屏幕都能闻得到参鸡汤的美味,所以等门铃一响,她开门后就冲着米欣欣一伸手,“鸡呢?”
“瞧你那点出息,真要是饥不择食,咱也得先找鸭不是?”米欣欣风情万种地戳了戳她的肩膀,然后将手里的一枚粉红色小福包塞给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小物盘腿坐在电视前,正在跟游戏里的僵尸较劲,手柄被他按得咣咣直响,听见动静后头也没回,“欣欣姐你随便坐啊,乔简你接待一下,我正忙。”
米欣欣哑然失笑。
乔简早就习惯这孩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节奏,勾起了小福包的一头拎绳,晃荡了两下,“辟邪用的?”
“招桃花运的。别说我不疼你啊,我起了个大早去弘光寺给你求的,所以你得好好收着。你们晚上这是吃的什么啊……”米欣欣一眼瞧见茶几上的两盒桶装泡面,掀开一看,残羹冷炙,皱眉,“吃这么多的垃圾食品你不怕胖死啊乔简!给我泡一桶。”然后扯了个靠垫搁腰后面,半死不活地靠在沙发上。
“超人气美食女神,来我家蹭捅面合适吗?刚才视频里的鸡汤还冒着热乎气呢。”
“录播又不是直播,所有素材都可以剪来用的,不信你去看看我家冰箱,比你的脸还干净。”米欣欣一脸可怜巴巴,“当是犒劳我一颗为你婚姻奔波的心,你都不知道,今天寺里人可多了,我足足等了一小时才上得了香,现在还腰酸背痛的呢。”
“合着全西川市的人都单身是吧,你是专程为我吗?你求来的桃花符让我瞧瞧,看看跟我这个是不是一对?”乔简嗤笑。
从柜子里拿了泡面出来,临进厨房又甩了句,“我说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天天欺骗人民群众,活该你也单身。”
“哎,我单身我不着急啊,刚走出大学校园的我有大把的青春年华。”米欣欣抻着头冲着厨房方向喊,“26了!你今年可26了啊!”
26岁,算是不小了吗?
乔简认为,这恰恰是事业刚起步、人生逐渐走向辉煌的年龄。
但如果加上点修饰条件,如单身女性,事业半吊子,那这26岁可真就算是不小了。
乔简一剪子下去,调料包洒了半袋,她也没打算再浪费桶新面,就这么对付着给米欣欣泡上了。
回到客厅,小物正在跟米欣欣讲游戏攻略,口灿莲花十分起劲。乔简这厢把泡面放下,饿极了的米欣欣就扑了过来,狼吞虎咽的同时还不忘教训一下小物,“你吧有这精力干点正事多好,例如读读书什么的。哎乔简,小物要是在你家打长期战的话,你真该考虑他教育的问题,也不行,他没户口啊,说到底还是要找到他的家人是关键,你一个单身姑娘也没办法收养他。”
乔简走上前将游戏手柄没收,“辣手摧花绝对不是我的作风,我当然希望他这棵小幼苗能在红旗下茁壮成长,前提是他的确需要一个像样的教育环境,而不是每天跟着你或是丁小龙瞎混。”
小物有些不满乔简剥夺了他玩游戏的权利,嘟着嘴抗议,“你们说的那些东西我还需要学?很简单,我看一遍就会。”
小物这倒不是在打诳语,虽说这孩子小,但的确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曾经乔简好奇,选了山海经里的几页纸让他瞧,他看完就如数背了出来。
当时米欣欣也在,惊得眼珠子差点飞出来,暂且不说普通的五岁孩子能识多少字,哪怕是打从识字起就开始历练,也达不到小物这种境界,山海经中多有生僻字,他却能咬得清楚说得明白,这本事堪比神童。
后来米欣欣又抱了堆旧书来,专挑晦涩难懂的部分,不曾想小物依旧对付自如,不论是从头背还是截取段落都不曾有错,小物笑得诡灵,“这有什么?比书上更难的我都认识呢,什么大篆小篆的。”
乔简问他,那书中的内容你都明白吗。
小物梗着脖子说,只要是我看过的我都懂。
所以,今晚小物又拿着他的本事来搪塞二人后,米欣欣饶有兴致地问他,是不是不管多难的东西,只要是你入眼的你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这个问题让小物想了半天,“只要是文字就行,其他的我还没试过。”
恰时,窗外一道闪电经过,屋里恍若白昼。小物的身后就是大片夜色,瞬间映得他的脸颊格外澄明。乔简和米欣欣盯着小物瞧,有一瞬觉得他是神人。
就在这时,只听窗玻璃上一声响,吓了三人一跳,转头那么一瞧才发现是只鸟。许是被闪电吓得慌了神,竟一头撞在窗子上,直愣愣地躺在外面的台延里。乔简开了小窗,费力地将鸟够在手里,鸟头耷拉到一旁,嘴角的毛被血打湿。
米欣欣啧啧了两声,“今晚怎么就觉得不对劲呢。”
乔简也感觉到了。
小物蹦跳着接过乔简手里的鸟,乔简给他打了预防针,“已经撞死了。”
岂料话音刚落,那鸟竟然从小物手里飞了起来,绕着客厅一圈又是一圈,十分欢腾,小物在原地蹦高拍手,笑得开心。
乔简一脸疑惑,那鸟拿在手里的时候她看得清楚,不是已经死了吗?那头米欣欣没把鸟的事放在心上,打了个嗝,“方便面怎么没味啊……”
手机响了。
令乔简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
这种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是丁小龙的电话。
压低着嗓子说,快来酒吧,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