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八,西川开始热闹了。
今年除夕过得晚,年初八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了。三月万物复苏,草长莺飞,虽说西川的温度照比周边的几个城市温凉,但路边的迎春花已经竞相开放,打远随便一瞄都是璎黄成团。
西川的春天有味道,早春的味道。
从青草中来,从枝杈的抽芽中来,从早春的花儿中来。在西川有一条漫长深巷,离时轮不远,这也是当时乔简选中这个地段开酒吧的原因。那条巷子就被西川人叫做樱雪巷,实际上是叫青梅巷,因为在古时巷子两旁种满青梅,巷子住户里若有姑娘家的话就喜欢摘梅子酿酒,后来战争起,青梅树大片被毁,土壤的变质再也种不活青梅树,那条巷子里的人又大多有着文艺情怀,所以就种了樱花,不曾想樱花竟存活下来,以至于到了现在,从巷头到巷尾都是成片的樱花树。
从早春到晚春,那条巷子里的樱花络绎不绝,整季的落英缤纷,人人都说春季短,可许是地理条件的原因,西川的春秋两季较长,夏冬较短。所以樱花盛开时,巷子里就装了最美的风情,人置身其中,恍若又被胜雪笼罩,纷飞的樱花花瓣似雪遮住了长巷的尽头,所以后来西川人就习惯叫那条巷子为樱雪了。
年初五的时候,乔简带着小物忍不住回了趟永陵村,秦启虽没跟去,但派了几名保镖跟随,阵仗不小。永陵村的那棵老梨树开花了,远远的就能瞧见一树的白,再过不久村子里的人就该忙着酿梨花酪,小物说,每到村子里酿梨花酪的时候也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因为他会跟着爸爸和叔叔几人去采好多的梨花,忙活起来特别有意思。
乔简问他,你想爸爸和叔叔吗?
小物用力点头,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村子呀?
乔简想了想说,等你长大了吧。
小物一脸忧伤,那还要很久啊。
乔简也是忧伤,一来她挺不忍心骗这孩子的,听他这么说心里一阵酸涩;二来她觉得等这孩子真长大那天她也就老了,那个时候半生恍然一过,多可怕的事。
王村长对她还是冷淡,跟着她去的保镖只有留在村口的份儿,逍遥居被毁,他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所以乔简没在村中久留,给爸妈买了不少东西,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就返程了。
丁小龙十分有良心,大年初八准时来酒吧报道,见米欣欣还没回西川,撇撇嘴说臭丫头也不务正业,天天就知道玩。乔简听着心里明镜,敢情这是冲着米欣欣回来的,哪是为了酒吧?
在谁搬谁家住这件事情上,乔简始终是跟秦启有着分歧。她不想去他那,觉得他家大到没安全感,也不想让他来家里住,总是拿家里的房间不够说事,秦启十分好耐性,听着她一个原因反反复复磨叽也没恼,最后问她,你这么推三阻四的是害羞跟我住在一起吧。
一句话戳中了乔简的心思,但嘴茬子还是很硬,“谁说的?我是欣然接受你的保护,但问题是,我们要想个折中和两全其美的办法。”
秦启思量少许,然后点头说知道了。
她以为他妥协了,至少放弃了在一起住的念头,岂料她刚带着小物回西川就被游子路给截胡了。
车载着他们一路抵达了樱雪巷,穿过纷纷的樱花直达巷子尽头,眼前是片老宅。别看樱雪巷只是一条巷子,但里面匿藏了不少古迹和景点,是不少文艺小年轻的爱好地。但巷子尽头的这座老宅可不对外开放,据乔简知道的就已经关闭了六七年之久,每每都只能瞧见高高的围墙和陈门紧闭。
这般老宅都是受重点保护的,所以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可秦启从那宅子里走出来时,乔简就觉得凌乱了。虽说他从青阶而下时十分养眼,身影落在樱花间多么触目惊心的美,还是抵不住乔简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
一直以来她觉得樱雪巷里的宅子都是云隐小窗禅榻静,日斜深殿佛灯红的地界,哪会想过有一天陈门大开,原本隐在樱花雪树影深处的宅子就赫然出现眼前,青瓦白墙,院落宽拓,绿影成群,偶尔春风过,就有无数樱花飘入院中。
秦启买下了这里的老宅子,他的理由是,绿洲太冷清,乔简家面积太小,还是这里好,大隐隐于市,又有烟火气,重要的是,面积够用。
乔简再无反对的理由。
其实这里她着实喜欢,宅子没有绿洲那里奢华得吓人,又跟她的酒吧仅有几步之遥。更重要的是,她觉得秦启用了最直接的办法给她的面子铺了路,她其实内心是挺希望天天看见秦启的,可他说的也对,她也害羞。
26岁的姑娘也有害羞的权利,不对,过了年,27.
小物对能搬进那座宅子十分欢腾,原因是离妞妞上学的地方很近,更重要的是,开学季一到,他也会到妞妞就读的学校上课,同班同学,小物拉着秦启的手央求说,能不能让他跟妞妞坐同桌。
秦启有些为难,小物却道,很容易啊,你是控者啊,现在就算不用对着活人也能控制人呀。
一句话说得秦启面色略是凝重。
秦启派了一群保镖充当了搬家公司的人,把她这几年的家当全都打包得跟要送人做礼物似的精致,乔简阻止,说她还要回来住的,只带些应季衣服和洗漱用品不就行了。秦启这次也没逼她,应了她的要求。
这期间宵衍打了不少电话给她,酒吧没开业时他每次跑她家都扑个空,最后,终于在年初八酒吧开张这天把她逮到了。
而在初八这天,除了时轮开张大吉外,秦启和宵衍背后的两大集团也有了动静,是场地皮争夺战,位置竟然就是云岭深处的永陵村。永陵村占据了鳌太最有利的地理位置,是最佳的旅游开发地,更重要的是,永陵村中有丰富的地藏资源,这也是两家集团争抢的原因。
消息只是宣布了半天,永陵村就成了网上热搜词,一时间从不在外界露面的永陵村就火了,甚至都有驴友开始呼朋唤友组队要去永陵村。
乔简看见这个消息心里惶惶的。
她不相信什么旅游胜地、丰富地藏的鬼话,要论比永陵村条件好的随便抓出来都是一大把,怎么这两人从永陵村回来就齐刷刷地要争夺那片地皮了?
她想向秦启问个清楚,但秦启这些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自从她搬进老宅后也没见着他几面,许是都不在西川,所以她平时更喜欢待在酒吧里,要不然就去巷子里转转,宅子里左三层右边三层的都是保镖和监控器,着实夸张。
秦启只是将游子路留了下来,她走到哪游子路就跟到哪,问及集团争投永陵村的事,他从来都是四两拨千斤,再不就是说,这是秦先生的决定,我不好问什么。
所以,当宵衍出现在酒吧时,乔简头一次这么感激他的出现。
年后开业的酒吧不多,时轮占据了有利的时间点。酒吧的客人不少,宵衍一改往日喜欢凑热闹的常态,拉着乔简压马路,身后有车缓慢地跟着,是他的司机。
问及他跟秦启争永陵村的事,宵衍却没立马回她,反问,“你为什么要搬家?”
为什么?
虽说乔简没那么刨根问底,但也是耳聪目明,能让秦启警觉和规避的就只有蓬莱界,宵衍是蓬莱界的人,想来秦启也有心是让他们躲着他。宵衍也只不过问了心底的闷话,冷笑道,“有些事是他秦启想要避就能避开的吗?”
乔简一惊,忙问他原因。
宵衍自然也不会说,只是特别神秘地来了句,“能不能安然度过,就看他有没有本事抢到永陵村的地皮了。”
“你和他为什么要争永陵村?”
宵衍依旧笑得阴暗不明的,“我夺是因为他要夺。”说到这,他盯着乔简,问,“你是不是很相信他?”
乔简十分干脆,“信不信的暂且不说,但我喜欢他。”
宵衍一愣。
“别这么震惊,我喜欢他很奇怪吗?”乔简笑。
宵衍看了她半晌,摇头,“你应该远离他的圈子。”
“那是不是也应该对你退避三舍?”
“我跟他不一样。”宵衍势必是要跟秦启划清界限,“我是孤家寡人。”
“他也是单身。”
宵衍猛地拉住她,纷纷樱花下,他盯着她的眼有一点狠,“乔简,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明白。”乔简坦言,“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跟你一样想要置身事外呢?你在蓬莱界落得逍遥,说不准他也想安稳度世。”
宵衍笑了,笑里倒有点苦涩了,“人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蠢,乔简啊乔简,我还以为你能不一样,谁知道也是这么笨。”
“我要是蠢的话一定会离你有八丈远。”乔简没挣开胳膊,看着他道,“秦启想要做的就是保护我们,你呢?是不是真的忍心伤害我们?”
宵衍渐渐松开手,看了她良久后说,“你们,我不忍心,但秦启,我没什么好心软的。”
两家争夺战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五,网上对永陵村的热炒话题却中断,明眼人能肯得出是有人刻意遏制。
花灯节,猜灯谜。
各色彩灯染了长街小巷,连樱雪巷都挂满了灯笼,入夜晃晃,樱花灯红,煞是迷人。秦启出现在酒吧时,丁小龙哀嚎了一声,秦先生,你跟宵公子能不能赶一天来酒吧啊,别老单崩来行吗。
正月十五之前,秦启要么就是不见踪影,要么就早出晚归,现在见他出现,乔简总算松了口气。
丁小龙的这句唠叨不单是说给秦启听过,上次宵衍来的时候他也嘟囔过,实在忍不住好奇就问他缘由。丁小龙神秘兮兮,刚开始还三缄其口,直到秦启慢悠悠地说了句,“你想让我和宵衍都在场,不就是希望我们选你吗?”
一句话说愣了乔简。
丁小龙也愣住,紧跟着惊呼,“你怎么知道?”
“这很难理解吗?”秦启今天落得清闲,择了个椅子坐下来,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
丁小龙何其七窍玲珑,马上一杯柠檬水奉上,还是往里加了冰块的那种。酒吧还没上人,乔简也有兴趣倾听,在秦启对面也坐了下来。等丁小龙拉过椅子凑上前时,见乔简一副听戏状,直瞪眼,“机密大事,能不能回避一下?”
“不能。”乔简十分不客气,“你是我的伙计,还有什么机密大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男人间的私事。”丁小龙别别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