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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凡小说网 > 魔法玄幻 > 蝴蝶效应 > 第34章 一豆的春天(6)

第34章 一豆的春天(6)(第1页/共2页)

一豆的春天(6)

一豆说,“那事发生后,香老师说没事,叫我忘了。我听他的话,我真的忘了。我长大了,到北京打工,做保姆,我用劳动赚钱,没赚过一分亏心钱。那天,朱教授,就是被我杀死的那个男人,头一天晚上,老奶奶先睡了,我在阳台晾衣服,朱教授突然抱住我,一只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摸了我的乳房,左边。我当时吓蒙了,他说,哦,好硬,从没给人摸过吧!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来,十二岁那年,香老师带我和果子下山打电话,我被人摸过了,在左边,是左边的乳房。后来香老师带着砍刀下山去,他是去杀人的,教训那个摸我的男人。这一刻,我突然明白,香老师不是为了我的乳房被人摸了一下要杀人,而是捍卫我的尊严,我是有尊严的,香老师把我的尊严看得至高无上!这才有了叫您来,教全校女生说的那句话——不许男人摸!香老师怕我受伤害,说那不要紧,他是长辈。香老师是保护我的,因为我还有右边的乳房,我不能丢失!他给我重新画了一条底线。我做保姆,吃住在别人家里。我年轻漂亮,我需要钱,需要温暖,需要房子,但是我,不许任何男人摸我!无论多少钱,无论多少好处,都不能换走我的尊严。第二天,朱教授趁老奶奶睡着了,又抱住我,这一次,他偷摸了我的右边,右边的乳房。我对他说了,我不许男人摸,他又强行摸了一把,说摸了给钱,钱比什么都好,你这个破玩意儿,我摸过一火车。我,随手抓起水果刀,捅了他。”

雪竹哭成泪人,哀求说,“一豆,我的孩子,已经发生了,救命要紧啊!你先活下来啊!”

一豆的眼泪流下来,“师母,我问您一句话,当尊严与生命只能选择一样时,你选哪一个?”

雪竹愣了一下,答,“当然是生命,生命只有一次。”

一豆飞快地擦去泪,“我选择尊严。”

雪竹说,“人活着,才有尊严,才能追求尊严。”

一豆说,“尊严都没有,还活着干什么?”

雪竹哑了,马上想起包包里的糖,掏出来,捧了一把。虽然隔着玻璃,这些糖依然花花绿绿。雪竹说。“你的生命不仅仅属于你,还有父母亲,还有我、念竹、香老师,还有果子,还有大旗、还有大破……还有这些糖,这是,同学们托我带给你的,糖,糖啊!生活是甜的,就跟这糖一样,这是同学们带给你的一句话啊!”

一豆的眼泪突然泉涌,“我不骗自己。”

一豆说罢挂了电话,站起身,拖着镣铐,决然走了。雪竹扑上去,扑到玻璃上,对着一豆的背影喊得声嘶力竭,“香老师错了!香老师错了!给男人摸一下有什么关系,那不值得用生命换取……香老师错了!”

一豆坚信,香老师是对的。第二年的春天,她被执行死刑。

一豆的名字,鲜明好认,跟在名字后面的那个字,女,简直就是锦上添花。如果这是选美公告,一豆,无疑是最抢眼的。然而,这是法院张贴的公告,白纸黑字,打了一个红钩钩。这是,往年一样,下雪的日子,过年的日子,收债的日子,躲债的日子,结婚的日子,团圆的日子,也是处决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的日子。处决公告唯一的“女”字,像飘扬的死亡之旗。在一豆的名字前,行人的眼睛火一般、焰一般,灼灼燃烧,年轻女人、勾引、杀人犯、注射死刑,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啊!那天的某晚报,说一豆是第一个享受注射死刑的人。

念竹是在学校外的院墙上看到处决一豆的公告的。那晚上放学回家,她坐在灯前,作业一个字也没写。雪竹拿了苹果给她吃,念竹咬了一口,却没有咽下去。抬起头,已是泪痕满面,念竹说,“妈妈,把爸爸的坟迁回来吧!那里的人会说,爸爸的学生是个杀人犯。他本来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就很孤单,还要被人骂,不好。”

雪竹搂住念竹,苹果滚到地上,雪竹说,“我就去,我就去,把爸爸接回来。”

当又一个清明节到来的时候,郑雪竹又上路了。一年前,她领着女儿给香哥上坟时,水幕子峡谷正沉醉在春风里。春天,水幕子峡谷的春天,曾经,因为香哥,因为竹海,因为一豆、果子、春春和那些天真无邪的孩子,是天堂,是仙境。那些,就像峡谷里开过的映山红,谢了,谢了,连满地的落英,也不再见。

雪竹带了很多钱,这些钱,原本是营救一豆时筹集的,没有花出去。迁坟也需要不少钱,得请人,把香哥的尸骨收了,回北京,买块墓地,立个碑。

雪竹的心,幸福过了、悲伤过了、绝望过了。再一次踏上奔向香哥的路,春天,在她心中已经凋谢。顺着去年来过的路线,她很快找到了水幕子峡谷的客车。车,依然因为旅客没坐满,在城里打转。四月的城啊,紫荆花全开了,粉红的街,靓丽的人,满街,都是繁荣。雪竹一直望着窗外,寻找,找那些像一豆一样美丽的女孩。

照例是,黄昏时分,到了水幕子峡谷。天气阴沉,已经黑了。雪竹原本想给大旗打个电话,大旗会来接她,或者他忙的话,也要叫大破、瓜拉、菊香或者谁来接她。清明节到了,孩子们一定都等着她,这是去年的约定。但是,雪竹执意没打这个电话,她怕他们问,糖,带到了吗?一豆,好吗?

糖,是带到了。一豆没吃。雪竹和一豆母亲拿到的遗物里,有一包糖,已经化了,像泥土。最后的日子,陪伴一豆的是这包糖,是,友谊和爱。可是,尽有人间珍贵的宝物,一豆,仍然丢了。

雪竹还是先去江福叔的家,带了香、纸和冥币,托江福叔的儿媳烧给江福叔;却只见门上,挂了一把大铁锁。邻居说,他们一家都去福建做运动鞋了。又下起了雨,雪竹没地方可去,想先去学校的,香哥的学校,竹林客栈,可想到春春和小欢,她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撑着雨伞,踉踉跄跄走在雨中,春天的雨,把水幕子峡谷洗得一尘不染。竹海,扮得新娘一样,一切都是新的,新发的笋,已认不得了,自顾地享受春雨,没有半点儿关于香哥、关于一豆的记忆。再也不用到这里来了,不来,自有道理。

雪竹找到山脚下一家旅行社,住下来,打听,哪里可以找到帮助迁坟的人。依雪竹的社会经验,应该有殡葬公司专门做这项工作,但山高水远,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住了两天,有个人说,他的亲戚是跳大神的,熟悉这行当,主动为雪竹联系。这样,雪竹就获知了一个消息,三个月前,香哥坟墓所在的那块地方,风水先生选定的,水幕子峡谷风景最美丽的地方,政府批准在此地建一个五星级宾馆。为这块地,水幕子的村民和拆迁的人,打起来了,连公安局都出动了。

雪竹愕然,才知道,开发商要平了香哥的坟,因为他在这里生前没有户口,没有工作关系,没有土地,也没有任何亲人。是一座无主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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