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肿瘤独院是专科医院,也是全市医治癌症患者最好的医院,她想一定要为父亲找到最好的医院和专家,让父亲接受最好的治疗。然而,车到肿瘤医院,望着肿瘤医院大门口赫然树立的医院名称,郭秀英感觉“肿瘤”那两个字忽然间像两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嗷嗷地冲她怒吼,让她不寒而栗……她下意识踩住刹车,左打方向盘,继续前行。
坐在副驾驶的郭英俊侧过脸看姐姐,满脸疑惑:“大姐,肿瘤医院不是到了吗,你这又是要上哪儿去?”
郭秀英没有马上回答,她鼓着气一个劲踩着油门,逃逸似地只顾一溜烟向前跑。待轿车跑出了数百米,这才喘着气说:“我改变主意了,绝不能让咱爸到肿瘤医院来治!”
郭英俊心中的问号被郭秀英这句话撑得更大了:“为什么呀,你不是说肿瘤医院是最好的医院吗?”
郭秀英说:“是,没错。可你想没想过,肿瘤医院门口那个大牌子,肿瘤这两个字有多么可怕。咱爸要是到这儿来,病没治恐怕就得被吓死!”
郭英俊一听,觉得这话在理,再说大姐不是说绝不能让父亲知道病情真相嘛,真要让老头儿到肿瘤医院来,到看到“肿瘤”二字,病情可还怎么保密呀。这么一想,郭英俊就越发佩服自己的这个姐姐,便说:“大姐,你说得对,咱们不能让老爸看到肿瘤这两个字。只是不上肿瘤医院,咱们……咱们上哪儿呀?”
郭秀英说:“还是上市。不过,我这只是参考意见,至于治疗,你还是去找肿瘤科的专家吧。”
郭秀英说:“这我知道,只是现在专家号挂不上了,我想先找您咨询。我想知道,您说的介入法治疗到底是怎么治法?”
医生有些不耐烦了,他指了指楼道:“上午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边有介绍,你去看看吧!”说完,他招呼一位早已在身边等候的患者,不再理会郭秀英。
郭秀英一拍脑门,记起上午医生是同她说起穿刺活检时也说过介入法治疗了,而且也告诉过他楼道里的宣传栏有介绍,自己怎么只看活检介绍而忘记看介入法治疗的介绍了呢?看来父亲这事也将自己急糊涂了。
郭秀英一边责怪自己,一边招呼郭英俊来到楼道的宣传栏前,很快找到介入治疗的有关介绍——
介入治疗(Interventional treatment),是介于外科、内科治疗之间的新兴治疗方法,包括血管内介入和非血管介入治疗。简单地讲,介入治疗就是在不开刀暴露病灶的情况下,在血管、皮肤上作直径几毫米的微小通道,或经人体原有的管道,在影像设备(血管造影机、透视机、CT、MR、B超)的引导下对病灶局部进行治疗的创伤最小的治疗方法。介入治疗其特点是创伤小、简便、安全、有效、并发症少和住院时间明显缩短。正是由于以上诸多优点,介入治疗方法成为了一些疾病(如:肝癌、肺癌、腰椎间盘突出症、动脉瘤、血管畸形、子宫肌瘤等)最主要的治疗方法之一……
郭秀英睁大眼睛一字一句看完上述介绍,似乎隐约看到绝望之后的一丝希望。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知道癌症还有介入治疗这种方法,以前她只知道癌症患者需要做肿瘤切除手术或者化疗,而且知道癌症患者的肿瘤切除手术成功率很低,因为手术不久癌细胞又将扩散,难以根除,癌症患者一般都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手术;而化疗给癌症患者带来的痛苦,以及脱发等副作用让患者丑陋不堪,变了人形,想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郭秀英公司的一位年轻女同事,原本眉清目秀,身体阿娜,秀发飘逸,前年不幸患上子宫癌,做了肿瘤切除手术还不断化疗,不但飘逸的秀发谢了个精光,人也形销骨立,瘦成了丑八怪,可悲的是她新婚没多久的那个老板出身的新郎官也另寻新欢离她而去,万念俱灰的这位女同事一气之下从十七层楼高的家中跳楼自尽……
郭秀英觉得,假如父亲真的做穿刺活检确诊是绝症,介入法治疗对父亲来说再适合不过了,因为介入法最能减少父亲做手术的创伤和痛苦,还有利于对父亲隐瞒病情真相。如果按传统方法做肿瘤摘除手术,甚至是化疗,那么大的动作,那么多的痛苦,那么明显的痕迹和特征(比如脱发等等),怎么能够对父亲和母亲隐瞒真实病情呢?当然不能,绝对不能!这么想着,郭秀英就把这些想法同郭英俊说了。郭英俊听了,连连点头,说:“大姐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到底如何能让咱爸来做活检,甚至做介入治疗呢?”
郭秀英瞥一眼弟弟,若有所思,招手说:“走吧,咱们回家,路上咱们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开车回父母家的路上,姐弟俩边走边聊,一个隐瞒父亲病情的想法渐渐形成了。
3
门依然是那道门。家也依然是那个家,老爸老妈的家。
这是一套80平米的二室一厅房子,朝向正南。晴天且有太阳的时候,光线充足,屋里明亮通透。这套离自己仅一路之隔的楼房,是郭秀英这个孝女几年前购买,用来孝敬父母让老两口安度晚年的安乐窝。
因为只有一街之隔,郭秀英每天都要往这里跑。因为父母在这里,这里成了她的另一个家。所以每次来这个父母住的家,她也像回自己的家那样小鸟归巢般的,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可眼下她又一次来到父母居住的这个家时,却心情压抑。原本只是位于二层的房子,她却步履沉重,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每迈一步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向后拽着她,使她爬得气喘吁吁,仿佛那二层高的楼是珠穆朗玛峰。就连她举手按门铃的时候,那手似乎也像拉伤了似的,小心翼翼,缓慢迟钝。倒是弟弟郭英俊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手按在门铃的按钮上,那熟悉的音乐铃声随即响了起来。
门开了。
“爸,妈……”郭秀英的愁容瞬间藏了起来,脸上竭力堆出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郭英俊也若无其事地叫了一声“爸,妈”,将刚才与姐姐在自由市场买的一条鲈鱼、一袋菜和一袋水果交给了母亲。当然,他的若无其事也是装出来的,路上姐姐一再交代他,一定要严密封锁父亲病情真相的外露,见到爸妈一定要与平时一样,尽可能装得若无其事。
要是在平时,母亲见到郭英俊来,肯定会喜上眉梢笑声朗朗。
但这一次,母亲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儿子,说了声“英俊你也来啦”,便接过儿子手中的鱼、菜和水果,一声不响地进了厨房。
父亲郭丁昌坐在沙发上,举手招呼他俩落座。姐弟俩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父亲问郭秀英:“怎么样,我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郭秀英说:“爸,结果出来了。您是不幸中的万幸,医生说您的肝部长了个囊肿。”
郭老汉“噢”了一声,问:“囊肿,啥……啥是囊肿?”
这时候,母亲也端着两杯水过来了。听到“囊肿“二字,忽然收住步愣在那里。
郭秀英呵呵笑着,赶忙起身接过母亲的两个水杯,一个给了弟弟,一个端到自己手里,似乎很专业地说:“囊肿呀,通俗点说就是水泡。肝囊肿就是肝脏中长了水泡。医生说,囊肿都是良性的,不要紧,摘掉就好了。”
郭老汉“噢”了一声,点了根烟低头吸着,若有所思。
郭老太满脸疑惑,看看女儿,瞧瞧儿子,又瞅瞅老伴。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