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警车在广海娱乐城门前并排停下,侯平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门口的两台监控探头,全都是亮着的,明显周围还有不少,安全措施做的都是很到位。
守在门口的三个人看到是警车,一人快速朝着里面走去,另外两个人迎了上来。
“滚开。”
大力上前,以为两个人是要找茬,他的大块头加上大嗓门,两个人吓得连连后退,侯平清了清嗓子,暗示大力不要冲动。
“走,进去。”
"侯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侯平带着大力进了娱乐城,孟广海从......
李威走出市委小会议室时,天色已近黄昏,西边的云层被余晖染成暗红,像一块未干的血痂。他没坐车,沿着市委大院外那条梧桐掩映的林荫道慢慢走着,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声响,脚步不快,却一步比一步沉。
刘茜跟在身后半步,手里捏着手机,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直到转过街角,见李威在公交站牌下停住,她才终于低声道:“李市长,华商联会那边刚发来消息,说他们董事长下午三点已经抵达凌平,现在住在金樽酒店,想约您今晚八点见面。”
李威没回头,只望着对面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光晕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像一个个微弱却固执的锚点。“他来得倒快。”
“听说是专程飞过来的,没带随行,就一个司机、一个助理。”刘茜顿了顿,“还说……不谈条件,只问一句话——凌平市,到底还要不要这个项目。”
李威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逼到墙角后的肌肉牵动。“好,告诉他,我八点准时到。你去安排,别让媒体、别让熟人看见,也别惊动酒店前台——就说是我一个老同学来探亲,住普通标间就行。”
“明白。”
他抬手看了看表,七点零三分。还有五十七分钟。
可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不是铃声,是震动——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打他电话:不响,只震,像一根针扎进神经末梢。
是严谨。
李威接起,声音压得很低:“严书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才传来她略带沙哑的声音:“李市长,我在金樽酒店后巷的咖啡馆,二楼靠窗第三张桌子。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李威没问为什么,也没问什么事。他知道严谨从不无故约人,更不会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冒然现身。他转身朝刘茜点头:“你先回市政府,把万宏达整理好的证明材料再核一遍,尤其注意票据日期和参与人员签字是否齐全。另外,让财政局把旅游新城项目配套资金的预拨方案今晚十点前送到我桌上。”
“是。”
“还有——”他顿了顿,“让孙民栋通知自然资源局,今天夜里十二点前,必须把土地调规初审意见签回来,盖章,扫描件发我邮箱。就说,这是市长令。”
刘茜一怔,随即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李威没再说话,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金樽酒店后巷地址。
咖啡馆不大,灯光昏黄,放着爵士乐。严谨坐在窗边,面前一杯黑咖啡早已凉透,手指轻轻敲着杯沿,节奏和李威早上在办公室敲桌面时一模一样。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客套,直接问:“出事了?”
严谨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万宏达的秘书,叫赵磊,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在市立医院急诊室抢救,凌晨两点宣布死亡。”
李威瞳孔一缩:“什么病?”
“急性心源性猝死。”严谨把一张折叠的A4纸推过来,上面是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复印件,“但尸检报告还没出来。我刚从法医那边过来,他们说,赵磊胃里残留物检测出高浓度地西泮——也就是安定。剂量足以导致呼吸抑制,诱发心脏骤停。”
李威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是心脏病突发,是被人喂了药,然后送进医院,装作猝死。”严谨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赵磊死前两天,一直在整理万宏达近三年所有公务接待台账、招商宴请记录、车辆使用登记表——全是他自己手写的原始本子,连电子备份都没留。他死前最后一条微信,发给了他女朋友,只有四个字:‘东西在我这。’”
李威喉结滚动了一下:“人呢?”
“他女朋友今早失踪,手机关机,租住的公寓空无一人,行李全没了,只留下一张撕掉一半的火车票存根,终点站是省城。”
严谨盯着他:“李市长,现在你该明白了。举报材料里那些‘极其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不是凭空编的。是赵磊提供的。而他,现在死了。”
李威沉默良久,忽然问:“他为什么做这件事?”
“因为他恨。”严谨缓缓道,“赵磊是万宏达一手提拔起来的,三年前还是个办事员,后来当上秘书,全程参与旅游新城前期谈判。但他发现,当时有三家企业在投标中存在围标串标行为,其中一家背后,是吴刚的远房侄子。他向万宏达汇报,万宏达犹豫了三天,最后选择‘内部消化’,只让那家企业退出,没追责,也没通报。赵磊当场提出辞职,万宏达没批,反而给他加了薪、升了职,说‘年轻人火气大,等你再干两年就懂了’。”
李威闭了闭眼。
“他懂了。”严谨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他开始记账,一笔一笔,记得比纪委还细。他以为,只要证据够硬,总有人会听见。结果,他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牌被刻意用黑布遮了一半,但李威一眼认出——那是吴刚的车。
严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低声说:“吴刚昨天下午三点,以‘关心老领导健康’为由,去探望过夏国华。巡查组没拦,因为手续齐全。”
李威终于开口,嗓音干涩:“他是在递话。”
“对。”严谨点头,“他在告诉所有人——夏国华的事,他吴刚心里有数;万宏达的事,他也能随时翻出来;至于你李威……他只是没掀开最后一张牌。”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咖啡凉透,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呜咽着,像一场无人出席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