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官、华原皆是弘农郡的属县。
两县在宜君的南边,同处铜官水西岸。同官在北,华原在南。两县地当关中北出之要冲,实为长安正北的第一门户。过了这两县,长安北面便再无第二道像样的屏障。华原再南边的富平、三原、万年、高陵诸县都是平原城,无险可守。而过高陵,即渭水,对岸便是长安了。
因此,早在宜君为徐世绩攻克之前,李渊就已派兵增援同官、华原二城,以加强守御。
最新从长安城里武士彟处传出的情报,一方面因为知闻......
盛彦师策马奔出临真西门时,天光尚在灰白与金红之间游移,晨雾如纱,缠绕在官道两旁的野槐与酸枣林间,枝头露水未晞,马蹄踏过,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飞向高处。他并未直取野猪峡旧道,反令麾下千余精卒折向北,沿一道干涸的河床悄然潜行——那河床宽不过三丈,两岸陡峭,乱石嶙峋,唯中间一条羊肠小径可容单骑通行,两侧山势虽不巍峨,却多断崖、密灌、枯松,地势逼仄而隐蔽。此地名唤“哑谷”,因风过石罅,呜咽如泣,常年少人涉足,连樵夫牧童亦避而远之。
他亲率斥候前探三遍,又令弓手攀上北侧断崖,以角弓试射——箭矢破空声甫一响起,便被崖壁反弹回荡,竟似数支齐发,震得耳膜嗡鸣;再令轻甲士持盾疾奔谷底,盾面击地之声沉闷滞涩,回音寥寥,几不可闻。盛彦师抚须颔首,当即拍板:“就在此处!”
辰时初刻,全军抵谷。士卒们动作迅疾而不嘈杂,卸辎重、埋鹿角、垒石为障、伐木作拒马,更有数十人专司削尖青?木桩,蘸桐油火烤,插于谷口两侧坡地,桩尖斜指来路,密如犬牙。弓弩手分置断崖上下三层,箭囊满载破甲锥、狼牙簇,弦皆半张,箭镞寒光隐没于枯草碎石之后。刀盾手伏于谷底乱石之后,横刀藏鞘,盾牌覆土,只露一双双灼灼眼眸。骑兵则尽数牵马入谷北侧一处隐秘坳地,战马衔枚,鞍鞯尽裹软布,马尾束紧,连喘息之声都被捂得极低。
盛彦师亲登断崖最高处,俯瞰全局。谷口之外,官道笔直如尺,三十里外,野猪峡残破烽燧犹在烟尘中若隐若现。他掏出怀中李世民亲赐的铜符,指尖摩挲着“贞观”二字微凸的刻痕,忽将铜符翻转,背面一行细篆赫然入目:“生当为国驱虎豹,死亦化骨守山河。”字迹深峻,仿佛不是刻就,而是以血写成。他默然良久,将铜符收入怀中,转身走下断崖,立于谷口第一道拒马之后,解下腰间横刀,拔出寸许,刀身映着初升日光,寒芒刺目,却又不耀人眼——刃口已微微卷曲,显是久经厮杀。
巳时刚过,谷中忽起一阵骚动。一名斥候自南面枯松林疾奔而来,跪地喘息:“报!刘十善前锋已过野猪峡,距此不足二十里!所部约三千,多为步卒,夹杂五百轻骑,旗号‘汉’字黑底金边,鼓声急促,行军甚速,似欲抢在午前夺临真城!”
盛彦师神色不动,只低喝一声:“传令:弓手三段轮射准备,拒马后刀盾手伏身,骑兵静候号令——未得我鸣镝三响,不得妄动!”
话音未落,谷外官道上,骤然传来沉闷如雷的鼓点。咚!咚!咚!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坎上,节奏由缓而急,由疏而密,竟似催命之槌。紧接着,号角凄厉撕开晨霭,一面丈二黑旗率先跃入谷口视野——旗面绣着狰狞獠牙的赤首豺狼,旗杆顶端悬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发辫犹在风中飘荡。旗下,汉军前锋步卒如黑潮涌至,铁甲森森,长矛如林,盾牌连成一片移动的乌云,踏得大地微颤。
盛彦师立于拒马之后,左手按在刀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随即攥紧成拳。
谷中寂然无声。连风也似屏住了呼吸。
汉军前锋距谷口拒马尚有百步,为首一员裨将跨马扬鞭,正欲呼喝招降,忽听“嗖”一声锐响划破长空——一支白羽长箭自断崖高处激射而下,精准贯入其咽喉!那人喉间嗬嗬作响,手中马鞭颓然坠地,身体晃了晃,轰然栽倒。几乎同时,第二支箭、第三支箭……如暴雨倾泻!断崖上下三层弓手,依盛彦师早先严令,三段轮射,箭矢连绵不绝,箭镞破空之声汇成一片凄厉蜂鸣!汉军阵前顿时人仰马翻,盾牌缝隙间鲜血迸溅,哀嚎声尚未出口,已被后续箭雨淹没。
“举盾!结圆阵!”汉军裨将副手嘶吼着挥旗,数百盾手仓促聚拢,龟甲阵瞬息成型。然而盛彦师早已料定此着——他右手猛地劈下!
轰隆!轰隆!两声巨响自谷口两侧山崖炸开!却是唐军早埋下的陶罐火油——引信燃尽,罐裂火喷,滚烫桐油混着硫磺硝粉泼洒而下,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封死了汉军左右退路!火墙熊熊,热浪灼面,汉军阵脚大乱,盾阵顷刻瓦解。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