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周姨已经安排他开始逐渐接班，那赵山河必然要把所有权利控制在自己手里。

中枢资本现在他已经是负责人了，无名之辈周姨也交给他了，东方汇虽然说不是那么的重要，但赵山河觉得还是拿在自己手里更放心。

池子骞在东方汇待的时间太长了，跟各大家族的关系又比较复杂，肯定不会完全忠于自己，所以赵山河才让郭凯去接。

郭凯当然有这个能力，他在西安跟着高老头那么多年，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各方面都没问题，这也算是他在上海......

俞明文吐出一口烟，指尖在夜风里微微一颤，烟头的红光映亮他半边脸，眼神却比刚才清醒了三分：“不简单。”

何青山没立刻接话，而是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冷光打在他脸上，像一层薄霜。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才慢悠悠道：“装得挺像，但没装过头——酒量是真好，脑子也没糊，我故意聊起沈家和魏家那笔对赌协议，他耳朵竖起来了，还多问了一句‘他们签的是哪类回购条款’。这种细节，不是临时抱佛脚能答出来的。”

李建业笑了笑，把烟按灭在垃圾桶边缘，火星溅起一星微光：“他查过。颜见卿那边的资料，我让人盯着呢，三天前开始调中枢资本近五年所有对外并购的法务备忘录，连尽调底稿都翻了两遍。不是走马观花，是逐条比对。你们知道最狠的是什么？”

两人同时看向他。

“他把当年老黄主导的‘蓝海能源’收购案里，三家律所出具的三份意见书全找齐了，还标出了每一份里关于‘或有负债披露义务’的措辞差异。”李建业声音压低，“那案子过去六年了，连宁姿都不记得具体哪份用了‘应尽最大努力披露’，哪份写的是‘已穷尽一切可得途径核查’。他记住了。一个从西部小城爬上来的人，能在七十二小时内把中枢资本的旧账翻成自己的地图——这不是勤快，这是本能。”

俞明文沉默两秒，忽然说：“他没碰薇薇倒的第三杯酒。”

何青山挑眉：“哦？”

“杯子举到唇边停了半秒，闻了一下，放下了。”俞明文眯起眼，“不是嫌弃，是习惯性验味。我在港岛见过这种人，退伍特种部队出身的安保顾问，喝任何酒之前都要先嗅三秒——酒精浓度、挥发物成分、有没有异常甜腻感。赵山河没受过那种训练，但他有那个动作。说明他早年吃过亏，而且很重。”

李建业点点头，没反驳：“今晚他总共推了四次敬酒，一次是宁姿刚走时，有人试探着提‘老黄办公室留下的印章盒还没移交’；一次是我提到‘周姨下周要见几位新晋部委领导’；还有两次，都是别人说到‘上次西安的事’的时候。他不是不敢接，是怕话引到岔路上。他清楚得很，今晚这顿酒，名义上是认门，实则是考卷——考他能不能分清哪些话该听，哪些话该咽，哪些话，得记下来，等回去再慢慢炖。”

风拂过复兴公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路灯下，一只野猫倏忽跃过矮墙，影子一闪即逝。

何青山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我让娜娜试过他。”

李建业抬眼。

“她说自己是某家私募的合规总监，想问问中枢资本最近对LP信披口径有没有调整。结果他反问她：‘你们基金备案编号后四位是不是2719？’娜娜当场愣住——那是她上个月才换的新牌照，连我们都没告诉过她编号。”

俞明文终于露出点真正玩味的神色：“他查过娜娜？”

“没查。”何青山摇头，“他只是扫了眼她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圈极淡的戒痕，但指甲盖边缘却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合规总监不用天天写字，但做IPO底稿的律师会。娜娜上周刚跳槽，前东家是家专注硬科技IPO的小所，备案编号2719。他凭一道戒痕加一截指腹茧，就锁死了她的履历断层。”

三人一时无言。

夜色沉得更深了。一辆黑色宾利无声滑至路边，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低声提醒：“李少，车到了。”

李建业摆摆手，示意稍等。他望向赵山河离去的方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进公园幽暗的林荫道里。

“他今天说了三十七句话。”李建业忽然道，“其中二十九句是回应，六句是提问，两句是寒暄。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次打断，连笑的节奏都卡在别人停顿的0.3秒之后——像台精密仪器。”

俞明文轻嗤：“你数了？”

“我没数。”李建业摇头，“是颜见卿数的。他说赵山河从进门到上楼，脚步间距误差不超过1.2厘米，上二楼时右脚多垫了半步，因为栏杆转角处地板有道肉眼难辨的细缝，他提前半步就避开了。颜见卿说，这种空间预判能力，要么练过十年散打，要么死里逃生过太多次，身体记住了怎么躲。”

何青山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他到底是谁？”

李建业没直接回答，只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不是名片，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复印件。画面有些模糊，是十年前某场行业峰会的后台合影，角落里站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人，身形瘦削，头发略长，正侧身跟人说话，神情平静得近乎疏离。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2014.09.12｜中金投行部｜实习岗｜赵山河。

“他简历里写的是2015年入职西部控股。”李建业把照片递给俞明文，“但中金内部系统显示，他在2014年夏天以‘特殊人才引进’名义，挂名实习三个月，全程参与‘西岭铜业’破产重整案——那案子后来被划为涉密项目，所有公开材料里，他名字都被抹掉了。”

俞明文快速扫完照片，递还给李建业：“所以他是中金出来的人？”

“不。”李建业收起照片，语气沉下去，“中金是他用来掩护身份的壳。颜见卿托人调了原始入职档案——签字栏里，担保人那一栏，签的是顾砚舟的名字。”

空气骤然一凝。

顾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