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宁的亲叔叔，顾家上一代真正的掌舵人，现任中央金融委委员，主管全国重大金融风险处置。

何青山缓缓吸了口气：“……原来如此。”

“他不是靠周姨空降的。”李建业声音低哑，“是顾砚舟亲自摁着中金董事会的头，把他塞进去的。三个月实习，干了八个月的活。西岭铜业案结案当天，他辞职，转身去了西安。没人知道为什么。但顾砚舟那年秋天亲自飞了一趟西安，在曲江新区一家茶馆坐了四小时，出来时手里拎着个青布包，里面是副旧围棋——听说是赵山河高中时赢来的奖品。”

俞明文喉结动了动：“顾砚舟给他背书，周姨才敢放手让他当总裁？”

“周姨不敢不放。”李建业冷笑，“上个月顾砚舟跟周姨通了四十分钟电话，内容没人知道。但挂电话后，周姨立刻撤回了原本要派去中枢资本的‘特别督导组’。三天后，赵山河就进了总裁办。”

夜风忽紧，卷起几片落叶，在三人脚边打着旋。

何青山忽然问：“那他跟顾思宁……”

“真只是高中同学。”李建业打断他，目光锐利，“顾思宁大二那年，赵山河在西安替她挡过一刀。刀口离肾只差两厘米。顾砚舟赶到医院时，赵山河还在输血，右手还攥着半截断匕首。顾砚舟没说话，只是把匕首收走了。后来顾思宁休学半年，回来后换了专业，主攻金融监管。而赵山河，再没提过那件事。”

李建业顿了顿，望向远处公寓楼顶闪烁的航空警示灯：“你们觉得，一个能让顾砚舟亲自收走凶器的人，今晚为什么肯坐在这里，一杯接一杯喝我们倒的酒？”

俞明文与何青山对视一眼，都没开口。

答案其实已经浮在空气里——

因为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摸清中枢资本每一根血管的走向，需要时间让楚震岳带着那支由退伍侦察兵、前央行稽核员和境外合规专家组成的暗线团队悄无声息地扎进各子公司财务系统，需要时间等周姨那批被雪藏的旧部重新亮出底牌，更需要时间，让李建业、俞明文、何青山这些真正的二代，亲眼看着他如何把一盘看似死局的棋，一步步活成杀招。

他今晚喝的不是酒，是投名状。

他今晚笑的不是客套，是倒计时。

“回吧。”李建业转身走向宾利，忽又停下，“对了，明天上午九点，中枢资本董事会紧急会议。议题是——审议《关于设立战略发展特别办公室的议案》。牵头人，赵山河。”

何青山一怔：“特别办公室？以前没这个部门。”

“现在有了。”李建业拉开车门，回头一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编制单列，直报总裁，不隶属任何现有部门。第一任主任，楚震岳。你们猜，他要管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俞明文眸光一闪：“老黄带去中枢国际的那份《西北新能源投资白皮书》？”

“错。”李建业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是三年前，黄天略在甘肃酒泉私下签下的那份‘风储一体化’BOT协议。当时没走中枢资本董事会流程，只用了他个人审批权限。协议原件，现在就在赵山河保险柜里。”

车灯亮起，刺破夜色。

宾利驶离，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声响。

公园深处，一只夜莺突然啼鸣，短促、清越，像一声未落的号角。

而此时此刻，赵山河正靠在第五第六驾驶的黑色奔驰后座上，闭目养神。他左手搭在膝头，拇指缓慢摩挲着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道早已结痂、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形状细长，像一弯残月。

车窗外，上海的霓虹如潮水般退去，又涌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仿佛从未醉过：“通知楚震岳，明天早上七点，我要看到酒泉BOT协议的原始扫描件、签字笔迹鉴定报告、以及黄天略近三年所有私人账户与甘肃某家名为‘陇原新能源’公司的资金往来明细。”

前排第五应声：“明白。”

赵山河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瞳孔深处映着无数破碎的灯影，却无一丝晃动。

他知道，今夜这场酒局，不是入圈的门票，而是开战的序章。

真正的屠狗之辈，从不摇尾乞怜。

他们只等刀锋出鞘时，让满堂朱紫，听见血滴在青砖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