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夜立在青冥之墟的虚空中,神魂如渊,静默不语。玉娑圣尊掌心的光焰早已熄灭,那条被烧尽的虫子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可那一瞬映现的画面却如烙印般刻入他的识海??白衣儒雅、眉目温润的白云中,立于昏暗大殿之中,掌托血晶,神情沉敛。
他怎么也想不到,悬壶书院的副院长,竟会与天照圣族勾结,亲手将“圣血锁元符”炼入青阳道门六大天极境大能体内!
更令他心寒的是,此人不仅参与操控青阳道门,甚至极可能早在玄易天宫覆灭之前,就已暗中布局,为末法神殿铺路!而他陆夜一路所行,看似步步推进,实则或许早就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小友脸色很难看。”玉娑圣尊轻声道,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可是……认出那人了?”
陆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唯有一片冰寒彻骨的杀意。
“认出来了。”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是悬壶书院的副院长,白云中。”
“哦?”玉娑圣尊挑眉,红唇微启,“那位写诗怀古、风雅无双的副院长?倒是没想到,这般人物,竟也沾了神魔之血。”
陆夜没有回应,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回想起昨夜在书斋中,白云中提笔写下那首《雾隐潜蛟龙》,言语间似有惋惜,似有感慨,仿佛对玄易天宫的覆灭痛心疾首。可如今看来,那哪是什么惋惜?分明是讥讽!是嘲弄!是对自己未能及时赶到、救下玄易天宫的幸灾乐祸!
“相见应不识,此身白云中。”
好一句“相见应不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从未打算以真面目示人!
陆夜猛地攥紧五指,神魂震荡,几乎要撕裂青冥之墟的虚空。
他不是没怀疑过青阳道门背后另有黑手,但他万万没想到,这黑手竟伸进了悬壶书院内部!而更可怕的是,白云中身为副院长,地位仅次于简清风,若非今日机缘巧合,借助玉娑圣尊之力窥破秘符真相,他恐怕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小友,你在想什么?”玉娑圣尊轻声问,指尖轻轻拂过唇角,似笑非笑,“是不是在想,要不要现在就回去,一刀斩了那伪君子?”
陆夜冷冷道:“我若现在动手,证据不足,只会让简清风难堪,也会让悬壶书院陷入动荡。白云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贸然出手,反倒打草惊蛇。”
“聪明。”玉娑圣尊点头,“那你打算如何?”
陆夜眸光一闪,低声道:“我要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他不再多言,向玉娑圣尊拱手一礼:“今日多谢解惑,这份情,我记下了。”
玉娑圣尊轻叹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幽怨:“小友总是这般冷淡,若有闲暇,多来陪我说说话也好……你可知,我在这青冥之墟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的便是你这一缕神念降临。”
陆夜神色微动,却未接话,只道:“待此事了结,我自会再来。”
说罢,神魂一震,退出青冥之墟。
宝船上,陆夜睁眼,眸光深邃如夜。
李希生正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见陆夜醒来,笑着走来:“陆兄,可算醒了,这一坐便是三日,我们都以为你入定悟道去了。”
陆夜微微颔首,问道:“老院长呢?”
“在前舱处理事务。”李希生压低声音,“听说青阳道门解散后,各地支脉纷争不断,有些门徒试图重建宗门,有些则投靠其他势力,乱得很。老院长正忙着安排人手,梳理情报。”
陆夜眸光微闪,忽道:“李兄,我想见副院长。”
李希生一怔:“现在?”
“现在。”陆夜站起身,目光平静,“有些事,该当面问清楚了。”
李希生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眉头微皱,却没有多问,只点头道:“我带你去。”
前舱内,简清风正在翻阅一卷竹简,见陆夜进来,抬眼一笑:“陆夜,你终于醒了。这几日可有什么收获?”
陆夜未答,目光越过他,落在侧旁案几后端坐的白云中身上。
白云中一身素白长袍,手持一卷古籍,神情恬淡,见陆夜望来,微微一笑:“陆小友,许久不见,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陆夜缓步上前,直视其眼:“副院长,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您。”
白云中放下书卷,温声道:“但说无妨。”
陆夜缓缓道:“玄易天宫覆灭那日,您可曾感知到任何异常?”
白云中眉头微蹙:“你是说……天机紊乱?灵脉崩断?还是……某种禁忌秘术的气息?”
“都不是。”陆夜盯着他,“我是说,您可曾察觉到,有人在戊土中洲暗中布置‘圣血锁元符’?此符需以天照圣族嫡系血脉炼制,且施术者必亲临现场,方能将符?炼入目标体内。”
舱内骤然一静。
简清风抬眼,目光如电,直射白云中。
李希生更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白云中却依旧神色不变,只是轻轻一笑:“陆小友,你这话可就奇了。天照圣族早已覆灭,血脉凋零,何来嫡系后裔?更何况,‘圣血锁元符’这等秘术,我也仅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从未亲眼得见。你怎会怀疑到我头上?”
陆夜冷笑:“因为我在秋云池等人的血中,找到了六枚此符。而通过秘术反溯,我看到了一个人??掌托血晶,立于昏灯之下,正是您。”
白云中闻言,终于变了脸色。
但他并未慌乱,反而轻轻摇头,叹道:“陆小友,你太天真了。秘术反溯,极易被误导。何况,你凭什么认定那画面就是我?也许……是有人故意伪造,嫁祸于我?”
“凭这个。”陆夜掌心一翻,一枚微小如尘的血色玉石浮现,正是六符之一。
他神念一动,玉石悬浮而起,骤然炸裂!
刹那间,一道乌光掠出,却被陆夜早有准备,以一道封禁符?牢牢镇压。
“这是‘锁元蛊虫’,寄生于符中,专司传递生死禁制。若我将其炼入你体内,你便成了我的傀儡。”陆夜声音冰冷,“而它体内,残留着一丝施术者的神魂印记??正是您当年在‘天机阁’留下的参悟痕迹!”
白云中瞳孔猛然一缩。
他终于明白,陆夜不是空口白牙,而是早已掌握确凿证据!
舱内气氛骤然凝固。
简清风缓缓起身,目光如刀:“白云中,你有何话说?”
白云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气质依旧温润,可眼神却渐渐变得幽深如渊。
“好一个陆夜。”他轻声道,“我本以为你最多查到青阳道门与末法神殿有关,却没想到,你竟能顺着血符追到我头上……果然,你不愧是能逼得天照圣族覆灭的人。”
简清风脸色铁青:“你承认了?”
白云中不答,只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血色晶石,与陆夜所见画面中的一模一样。
“我不是天照圣族嫡系。”他淡淡道,“但我母亲是。她在我幼时,便将一滴嫡系血脉融入我身。所以,我能炼制此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