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娑圣尊凝视着他,许久未语。终于,她轻轻一笑:“我可以为你指引方向……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若你进入终焉之门,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应任何呼唤。尤其是……当你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时,哪怕那是你母亲的声音,你也必须当作幻觉。”
陆夜心头一震。
他不明白她为何说这话,但那语气中的认真与警告,让他不得不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玉娑圣尊这才满意地笑了。她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猩红线条缓缓浮现,勾勒出一幅地图??北溟深处,九座岛屿呈环形分布,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扇巨门轮廓。
“沿着这条路径前行,你会在第七岛遇见一位‘守钟人’。”她低声道,“他是唯一活过三次归墟祭典的人。问他钟声的来历,他会告诉你真相。”
陆夜记下路线,正欲退出青冥之墟,却被玉娑圣尊忽然叫住。
“小友。”她轻声说,“这一去,生死难料。若你回不来……至少让我知道,你曾信任过我。”
陆夜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说道:“若我陨落,青冥之墟的封印将自动解除,你可借我神魂残迹脱困。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信任。”
玉娑圣尊怔住,眼中竟闪过一丝湿润。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别死了。我还等着你带酒来陪我喝呢。”
三日后,陆夜雇了一艘铁骨战船,船主正是那个名叫乌七的老渔夫推荐的亡命之徒??绰号“断桅李”的海盗头子。此人左腿残疾,右臂纹满避水符文,曾在北溟失踪三年,归来时船上空无一人,唯独他活着,从此不再说话,只靠手势交流。
他对陆夜比了个“十日”的手势,意思是十天往返。
陆夜摇头,写下两个字:**不返**。
断桅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重重拍了下船舷。
船启航那夜,狂风大作,乌云蔽月。
陆夜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手中紧握着那枚残破玉符。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再难回头。
但他亦无所惧。
因为他背负的,不只是陆虞的性命,不只是玄易天宫的冤魂,更是整个人族未来的命运。
十日后,风暴渐息。
前方海域突然变得诡异平静,海水如镜,倒映着星空,却不见一丝波澜。远处,一座漆黑孤岛浮现于雾中,岛上怪树扭曲,形如鬼爪,正是第一岛??**葬魂屿**。
陆夜披上黑袍,带上面具,独自登岸。
岛上无人,唯有无数石碑林立,每一块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以及一行小字:“献祭者,永不得超生。”
他在其中一块碑前停下。
碑上写着:“白云中,戊土中洲悬壶书院副院长,自愿献身,换取新纪元降临。”
陆夜冷笑:“自愿?你明明是被利用到最后,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他继续深入,终于在岛中心发现一口古井。井边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铜钟,轻轻敲击。
铛……铛……铛……
三声之后,停顿。
“你来了。”老者忽然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比我预料的早了七天。”
陆夜眯眼:“你是守钟人?”
老者缓缓抬头,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我是第九次归墟祭典的幸存者。每一次,我都负责敲响引导之钟。而这一次……我等的人,是你。”
陆夜心头一震:“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老者微笑,“因为上一次,你失败了。”
陆夜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
老者轻叹:“你不记得了?十万年前,你也曾站在这里。那时你叫‘太初子’,是人族第一位天极境大能。你试图阻止归墟祭典,却在终焉之门前被初代神王吞噬神魂,只留下一丝残念轮回转世。如今,你回来了。”
陆夜脑中轰然炸响,无数画面碎片般闪现:青铜巨门、血雨漫天、亿万生灵哀嚎、自己持剑冲向黑暗……
那些……都不是梦?
他是……太初子的转世?
老者站起身,将铜钟递给他:“这一次,选择权在你。你可以继续前进,挑战命运;也可以转身离开,苟活一世。但若你选择前行,就必须明白??每一次失败,都会让你的记忆更加残缺,直至彻底沦为神王的养料。”
陆夜伸手接过铜钟。
冰冷,沉重,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抬起头,目光如铁:“告诉我,通往第二岛的路,怎么走?”
老者欣慰一笑:“向东,乘无帆之舟,逆流而行。记住,途中若听见歌声,切勿应答。那是亡者的诱饵。”
陆夜点头,转身离去。
当他踏上归船时,身后传来悠远钟声。
铛??
第一响。
归墟祭典,已正式开启。
而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岛,都将是一场生死试炼。
他也知道,终焉之门后的存在,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
但他更清楚??
若无人敢斩落黑暗王座,万仙来朝,终究只能是一场虚妄之梦。
所以他必须去。
哪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也要让这天地,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