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你身上没有飞神宗的气息,也没有任何大宗门烙印。”白袍丹师声音渐沉,“可你懂得焚心炉火候,认得涅槃息,知道致神丹真伪,更知晓破神丹的致命缺陷……你到底是谁?”
顾渊抬眼,目光穿过丹师肩头,落在墙壁高处那只透明盒上——盒中致神丹仍在缓缓旋转,金纹流淌,褐身沉静。
“我是孔家庄南庄,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三年前,白家二少爷白伦率三十名神卫,血洗庄子。鸡犬不留,老幼尽屠。我娘被钉在庄口槐树上,活剥三天三夜……我爹被剜去双目,灌入熔岩,吊在祠堂梁上,直到尸身碳化。”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孟原已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扣住柜台边缘,指节泛白。
白袍丹师银瞳微缩,袖中银针悄然收回。
“我逃出来时,丹田已被白越亲手废去。”顾渊继续道,“他留我一命,是为让我活着当个笑话——一个被废了丹田还妄想修神的废物。”
“可他不知道……”顾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废掉的丹田,若以怨为壤,以恨为水,以血为肥……也能长出新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光闪耀。
可他掌心上方三寸,空气陡然塌陷,形成一道细微漩涡。漩涡中,一缕灰气袅袅升起——正是方才他点破神石时逸出的那道灰气,此刻却如活物般盘旋、伸展,最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黑色丹丸,静静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丹丸表面,竟也浮现出细微年轮般的丹纹!
孟原浑身剧震,失声道:“丹……丹胚?!”
白袍丹师银瞳骤亮,死死盯着那枚灰黑色丹丸,声音沙哑如砺石相磨:“以怨气凝丹胚……以封印为炉……你……你在炼自己的丹田?!”
顾渊掌心微合,灰黑丹丸悄然隐没。
他望着白袍丹师,眼神清澈如寒潭:“所以,这枚破神丹,我不买。我换。”
“拿什么换?”
“一个答案。”顾渊直视对方银瞳,“告诉我——当年炼制致神丹的神丹师,是不是白家请来的?”
白袍丹师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破神丹放回紫檀匣中,匣盖合拢,金芒顿敛。
他转身走向柜台后那面药架,从最底层取出一只蒙尘的青玉瓶,瓶身斑驳,显然久未启封。拔开瓶塞,一股陈旧药香弥漫开来,竟带着几分铁锈般的腥气。
“这是致神丹的第一炉残渣。”他将玉瓶推至顾渊面前,“白家当年,请的是‘鬼手丹尊’——一位被逐出飞神宗的叛徒。他炼丹不用神火,用的是活人神魂。第一炉,死了七个神灵境修士。第二炉,才成丹一枚。”
顾渊指尖抚过玉瓶,瓶身冰凉。
“鬼手丹尊……现在在哪?”
“死了。”白袍丹师声音低沉,“三年前,被白越亲手斩于焚心炉前——因为他想带走这枚致神丹,另售高价。”
顾渊手指一顿。
白袍丹师盯着他:“白越怕你查,所以把所有知情者都灭了口。除了我……因为我当时不在场。我只负责验丹、封存、定价。”
顾渊缓缓抬头,目光如刀:“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白袍丹师忽然一笑,笑容清冷如雪:“因为我欠一个人情——欠太阴真水的。”
顾渊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年救过我一命。”白袍丹师袖袍轻拂,转身走向后堂,“这枚破神丹,送你。但记住——它不会帮你突破神灵境。它只会炸开你丹田封印,放出里面压着的全部神煞之力。之后……是死是活,看你能不能把那股力量,炼成你的火。”
门帘落下,人影消失。
孟原呆立原地,嘴唇哆嗦:“丹……丹师他……”
顾渊拿起青玉瓶,拔开瓶塞,凑近鼻端。
那股陈旧药香中,果然混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熟悉的气息——冰冷、古老、带着亘古寒潭的幽深。
太阴真水的味道。
他合上瓶塞,将玉瓶收入纳戒,又转向柜台,取走那只装着致神丹的透明盒。
三千枚神石,依旧静静码在柜台上,毫厘未动。
“孟掌柜。”顾渊开口,声音平静如常,“这丹,我买了。”
孟原一个激灵,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小人这就……”
“不必。”顾渊打断他,“钱,照付。丹,我拿走。”
他将纳戒推至柜台边缘,转身离去。
孟原怔怔望着那枚纳戒,忽然想起什么,冲到门口,却只见顾渊背影已拐过巷口,青藤墙影下,步履如刀,劈开喧嚣人潮。
阳光洒在他灰袍肩头,镀上一层薄金。
孟原低头,看见纳戒中,赫然躺着二十二万枚极品仙晶——一枚不少,光华灼灼。
他喉头滚动,喃喃自语:“疯了……真是个疯子……”
巷子尽头,顾渊停下脚步,摊开左手。
掌心之上,一缕灰气再度升起,缓缓凝聚,这一次,它不再化丹胚,而是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化作一张模糊人脸——眉目依稀,正是白伦模样。
顾渊凝视着那张灰气人脸,指尖轻轻一点。
人脸无声溃散,化作无数灰丝,钻入他掌心纹路之中。
他抬头,望向孤山城最巍峨的那座府邸方向——白家祖宅,飞檐如刃,刺向苍穹。
“白伦……”他唇齿微启,声音轻如叹息,“你欠我的,不止一条命。”
风过青藤,簌簌作响。
他迈步前行,灰袍翻飞,背影瘦削,却似一柄出鞘未尽的剑,寒光内敛,锋芒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