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丹。”顾渊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一粒,换你焚神焰本源一息。”
全场死寂。
玄冥丹?!
那可是连上位神灵都梦寐以求的续命神丹!传说中吞服一粒,可逆转神魂溃散之象,续命百年!三粒……足以买下半个孤山城!
可更令人窒息的是——他竟要焚神焰本源?!
那是孟昊然立身之本,是孟家镇族神火!岂能轻易分割?!
孟昊然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以及……一丝隐秘的狂喜。
他盯着那三粒玄冥丹,喉结再次滚动:“你如何知晓老夫所修,是焚神焰?”
“焚神焰灼神不焚形,焰心藏灰。”顾渊淡淡道,“你方才踏杀那人时,脚下火莲未散之际,焰心有一瞬灰雾缭绕。若非焚神焰,便是老夫眼瞎。”
孟昊然怔住。
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笑声未歇,右手食指已凌空一点。
一缕赤红中裹着灰斑的火焰凭空浮现,悬浮于他指尖之上,安静燃烧,无声无息,却让整条街上的灵竹瞬间枯黄卷曲,连阳光都仿佛被吸走了温度。
“拿去。”他将那缕火焰轻轻一推,火焰如活物般飘向顾渊,“一息之焰,足供你重凝丹田火种。但记住——此焰非你所能长久驾驭,若强行催动,反噬之下,你将神魂俱焚,永坠虚无。”
顾渊抬手,任由那缕焚神焰落入掌心。
火焰入体,并未灼烧,反而如温润溪流,悄然渗入他丹田废墟之中。
刹那间——
轰隆!
他体内那片死寂千年的丹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
灰雾翻涌,焦土龟裂,一道细微却无比坚韧的赤色火苗,在废墟中央,悄然燃起。
火苗摇曳,虽微弱,却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
成了。
顾渊闭目,感受着那缕火苗带来的暖意,仿佛冻僵千年的心脏,第一次重新搏动。
他再睁眼时,眸中已无金芒,唯有一片沉静的幽深,如同古井映月,不起波澜。
“多谢前辈。”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挚,却无卑微。
孟昊然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小友,孟家丹库,缺一位首席丹师。不拘身份,不论来历,只要能炼出孟家失传的‘归墟丹’,便可执掌丹库十年。”
顾渊一怔。
归墟丹?
太阴真水曾提过——此丹以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浊气为引,辅以九十九种濒死灵药,丹成之时,可倒转生死,重塑根基。当年孔家庄南庄那场血劫,若有一枚归墟丹,或许……便不会全庄覆灭。
他缓缓点头:“晚辈愿试。”
孟昊然眼中精光爆闪:“三日之后,孟家丹塔开启。届时,老朽亲自为你护法。”
话音未落,水灵阁外忽有清越钟声遥遥传来,连响九下。
孟原脸色一变:“是白家的九霄警钟!有人闯入白家祖祠!”
顾渊眸光微凝。
白越……
他刚刚交出三千神石,转头便有人闯祖祠?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孟昊然却冷笑一声:“白家那老东西,怕是刚送走瘟神,就撞上了真煞星。”
他转向顾渊,声音压得极低:“小友,若你真想替南庄讨债,不必急在一时。白家祖祠地下,埋着一具‘玄甲尸傀’,乃白家先祖以自身神魂炼成,只听白家嫡系血脉召唤。可昨夜子时,那尸傀胸口的‘引魂灯’,熄了。”
顾渊呼吸微滞。
引魂灯熄,意味着操控尸傀的血脉已断。
白家嫡系,只剩白越一人。
可若白越死了……谁在操控那具尸傀?
他抬眸,正对上孟昊然意味深长的目光。
“所以,”孟昊然唇角微扬,“今夜子时,水灵阁后巷,老朽等你。”
顾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转身推门而出。
阳光刺目,照得他灰袍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边。
身后,水灵阁内鸦雀无声。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有人颤抖着开口:“那……那年轻人,到底是谁?”
孟昊然望着门外空荡的街面,指尖捻起一粒玄冥丹,轻轻一嗅,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他是……当年随太阴真水,从归墟海爬出来的最后一个活人。”
孟原浑身一震,失声道:“什么?!归墟海……不是早在万年前就沉了吗?!”
孟昊然没再回答。
他只是将那粒玄冥丹小心收入袖中,转身走向后堂,背影萧索而坚定。
而此时,顾渊已穿过三条街,步入一片废弃的瓦砾场。
风卷起尘土,拂过他额前碎发。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暗红色玉简——正是方才接过致神丹时,悄然从丹药底部剥离下来的。
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血字:
【致神丹非丹,乃钥。钥启归墟,门在南庄。】
顾渊指尖拂过那行字,目光越过瓦砾场尽头,投向孤山城最南的方向。
那里,山峦叠嶂,雾霭沉沉。
孔家庄南庄的遗址,就埋在那片浓雾之下。
他合拢手掌,玉简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致神丹不是给我突破用的……是给我开门用的。”
风更大了。
他迈步向前,灰袍猎猎,身影渐渐融入南下的浓雾之中。
无人看见,他左袖之下,一截手臂正悄然泛起青铜色泽,皮肤纹理缓缓变化,隐隐勾勒出古老而狰狞的铠甲纹路。
那纹路,与白家祖祠地下,那具玄甲尸傀胸前的铭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