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路旁一株盛放的灵樱突然簌簌凋零,花瓣未落地便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他拐进一条无人小巷,停下脚步。
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一团幽蓝火苗再次跃然而出,比先前更盛,更静,更冷。
火苗中央,一点赤金星芒悄然亮起,如晨曦初破云层。
太阴真火,融赤霄心印。
两道截然相反的本源之力,在他掌心交汇、缠绕、熔炼——没有排斥,没有爆裂,只有一种令天地失语的绝对平衡。
火苗缓缓升腾,最终在他指尖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丹丸。
通体幽蓝,表面流转着赤金色细纹,形如漩涡,静静旋转。
这不是致神丹。
这是……顾渊以自身神魂为炉、以双火为薪、以今日所悟为引,炼出的第一枚属于他自己的神丹。
他将其命名为——
【逆命丹】。
“逆天改命?”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是……讨债。”
话音落,他屈指一弹。
逆命丹化作一道幽蓝流光,没入地下。
三息之后,西岭矿脉深处,正在布置九曜伏杀阵的白家四神将同时心头一悸,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他们脚下阵基中刚刚刻好的九枚星纹,竟在同一时刻黯淡三分,边缘浮现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白越正在矿洞外仰望天象,忽觉左眼剧痛,抬手一抹,指尖沾满血迹。
他猛地抬头,望向孤山城方向。
可那里阳光正好,云淡风轻,唯有一只孤雁掠过长空,鸣声凄清。
顾渊已不在巷中。
他出现在西岭矿脉十里之外的一座荒山上。
山巅枯松虬曲,风卷残雪。
他盘膝而坐,取出致神丹,仰首吞下。
丹入腹中,未化,未散。
而是如一颗沉入深海的星辰,静静悬停于他丹田废墟之上。
随即——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浩瀚神力自丹田废墟中悍然炸开!
不是冲击,不是奔涌,而是……坍缩。
整个丹田空间向内急速坍塌,化作一点炽白奇点。紧接着,奇点猛然膨胀,释放出亿万道金红色神光,刺破他全身窍穴!
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将半边西岭映照得如同白昼!
山间野兽匍匐哀鸣,百里之内飞鸟尽绝。
白家刑台之上,正被铁链锁缚的南庄遗孤们茫然抬头,望见那道撕裂苍穹的光柱,浑浊眼中竟缓缓淌下两行血泪。
他们听不见,却本能地知道——
有人,来了。
光柱持续了整整九息。
第九息末,光尽。
顾渊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无火,无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当他站起身时,脚下山石无声化为齑粉,方圆百丈地面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直达山脚。
他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皮肤下,隐约可见一条金红色经络蜿蜒而上,直抵心脏。
那是……神灵之脉,初成。
他迈出第一步。
山风骤止。
迈出第二步。
枯松新芽迸裂树皮。
迈出第三步。
整座荒山轰然下沉三尺,地底岩浆翻涌,却不敢近他身前三寸。
他朝着西岭矿脉走去。
步伐不快,却让整片西岭山脉都在微微震颤。
因为每一步落下,都有一道无形法则在脚下凝结——
那是属于他的,全新的神道。
而此刻,矿脉入口处,白越正抹去眼角血迹,咬牙下令:
“开阵!屠尽南庄余孽,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一道幽蓝火线自天际疾驰而来,无声无息,却将他刚刚升起的九曜伏杀阵,从中央一分为二。
阵基崩碎,星纹湮灭。
十二名飞神宗执法使齐齐吐血,手中神兵寸寸断裂。
查庸站在阵眼,面色首次剧变,失声吼道:
“拦住他!他还没踏入神灵之境——!!!”
可下一瞬,顾渊已踏足矿脉入口。
他抬手,轻轻一握。
查庸周身空间寸寸冻结,连同他惊骇的表情、未出口的言语、乃至跳动的心脏,全部凝固在半息之间。
顾渊走到他面前,指尖点在他眉心。
“你说错了。”
“我不是还没踏入。”
“我是……刚刚才,踏进来。”
话音落,查庸体内所有神力、神魂、神格,尽数崩解,化作一捧灰白齑粉,随风飘散。
顾渊看也不看,转身走向刑台。
身后,白越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忽然明白了——
三千枚神石,不是买丹的钱。
是买命的钱。
可惜,他付晚了。
顾渊踏上刑台第一级台阶时,整座白家祖宅上空,乌云汇聚,电蛇狂舞。
天道有感,降下神劫。
可那劫云刚成形,便被一道幽蓝火线贯穿,溃散如烟。
他登上第二级台阶,白家供奉的十二尊神灵雕像,同时炸裂,神像碎片中渗出暗红血珠。
登上第三级,白越咳出一口黑血,修为暴跌,从下位神灵跌至十方仙帝。
他走到刑台中央,俯视着被锁链捆缚的七名南庄遗孤。
为首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左眼被剜,右眼却燃烧着不灭的恨火。
顾渊解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轻轻披在他肩上。
“孔家庄,南庄,”他声音不高,却响彻整片西岭,“从今日起,归我护。”
少年浑身颤抖,忽然嘶声哭喊:“顾前辈!他们……他们把阿爹的骨头,磨成了药粉!喂给了飞神宗的灵犬!!!”
顾渊没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一团幽蓝火焰静静燃起。
火中,一枚赤金丹纹缓缓旋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轮微型太阳,悬于他掌心之上。
那是……致神丹,与逆命丹,彻底融合后的最终形态。
他将其命名为——
【诛神丹】。
“现在,”他望向白家祖祠方向,目光穿透层层殿宇,“该你们,尝尝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