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罗彬感觉到了僵硬!
是首座神明的行动被限制,因此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罗显神手中的四规明镜,虽然相对比神霄四御镜简陋得不止一星半点儿,但气息上是等同的,依旧是阳神法器。
再加上秦天倾的天机玉简,两件阳神法器定魂。
哪怕是首座神明现在被加强了一次,依旧翻不起任何风浪!
这就是级别的彻底压制!
茅有三再取出一枚撞铃,不停地晃动着。
那声音格外密集,叮铃叮铃的不停响彻,罗彬只觉得耳膜都一阵阵刺痛,身体更......
佛殿外,风声骤紧,如刀割面。
檐角铜铃被刮得狂响,一声急过一声,却在第七下时戛然而止——不是风停了,而是铃舌断了,坠入泥地,再无声息。
白纤的瞳孔彻底红透,像两枚烧融的琉璃珠,映不出徐彔的脸,只倒映着佛殿梁上悬垂的黑幡。那幡本是素白,此刻却渗出暗褐血纹,蜿蜒如活蛇,在无风之境里微微扭动。
徐彔喉结滚动,手仍扣着她手腕,指节泛青,却不敢再用力一分。他知道,那腕骨之下,皮肉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变硬、发灰,指甲边缘已浮起薄薄一层青鳞——中尸白未至极境,但尸气已蚀骨三分。
“你信他……”白纤忽然开口,声音竟比方才平缓许多,甚至带了一丝笑意,“可你有没有想过,罗彬不是去神霄山找我们。”
她顿了顿,眼珠缓缓右移,盯着殿门缝隙外那一片翻涌的乌云:“他是去赴约。”
徐彔浑身一僵。
白纤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颈一道淡青印痕——那是昨夜梦中,有人用指甲划下的痕迹。印痕深处,有细小凸起,形如莲瓣,三瓣叠生,蕊心一点朱砂色。
“空安说,首座归位前,需验‘三劫’。”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凿进徐彔耳膜,“第一劫,是‘见己’——你照镜,见自己脖颈生莲,便知尸白已入髓。”
徐彔猛地抬头,撞上她目光。那红瞳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彻骨的清醒,清醒得令人心碎。
“第二劫,是‘见亲’。”白纤嘴角微扬,指尖忽然用力,指甲刺破自己掌心,一滴血珠滚落,砸在青砖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白烟,“你若亲手剜我双目,尸白退三寸;若剜你自己双眼,尸白退七寸。”
徐彔的手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松开她手腕。
“第三劫……”白纤闭了闭眼,再睁时,红瞳深处浮起一点金光,微弱,却锐利如针,“是‘见主’。你得亲眼看着——罗彬跪在黑城寺前,额触地,三叩首,献祭阳精,启封雌一祖师真名。”
话音落,佛殿供桌上的长明灯“噗”地爆开一团蓝火。
火光映照下,徐彔看见白纤后颈处,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正从衣领钻出,顺着脊椎往上爬,末端分叉,一枝向左肩,一枝向右肩,隐隐勾勒出半朵残缺的黑莲轮廓。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不是不能说,而是喉管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温热、滑腻、带着腐香,正随着他每一次吞咽,缓慢向上顶升。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正脱离地面,缓缓浮起三寸,影中四肢扭曲拉长,指尖裂开,伸出六根细长黑爪。
中尸白,从来不是单人之劫。
它是连锁之瘟,是因果之链。白纤中尸白,徐彔便必受牵连;徐彔若溃,罗彬所布之局,便失其支点——而支点一旦崩塌,整个黑城寺镇压的“雌一祖师封印”,便会松动一线。
那一线,足够空安引动“血月回潮”。
殿外,风忽止。
死寂。
连虫鸣都消失了。
白纤忽然松开被自己划破的手掌,任血滴落。血珠落地未散,反而聚成一小洼,水面倒映的不是殿顶藻井,而是另一重天地:灰雾弥漫的荒原,中央矗立一座无顶石塔,塔身刻满逆向梵文,每一道刻痕里都蠕动着半透明的人脸——全是罗彬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被无形之刃一刀刀削去皮肉,露出底下森白颅骨。
“他快到了。”白纤喃喃,“不是神霄山,是这里。”
徐彔终于嘶哑开口:“……你怎么知道?”
白纤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道细小血线自她心口位置钻出,如活物般游走至指尖,凝成一滴赤红血珠。血珠悬浮半寸,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模糊影像:罗彬站在黑城寺山门前,身后跟着茅有三、秦天倾、苗沧、罗显神,唯独不见上官星月与白巍。
而罗彬左手,正按在自己右胸——那里,衣衫下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硬块,随心跳微微搏动,形状分明是一枚闭合的莲苞。
“他把雌一祖师的胎心,种在自己胸口。”白纤声音冷得像冰,“空安要的不是他跪,是让他活着走到寺门。胎心一触地气,封印即开。”
徐彔脑中轰然炸响。
他想起来了——罗彬出发前夜,曾独自在院中枯坐至寅时。当时他以为对方是在推演局势,现在才懂,那是在等胎心与血脉彻底融合。雌一祖师乃上古尸修之祖,其胎心不属阴阳,不入轮回,唯有至纯阳体为皿,方能暂寄三日。三日之内,若罗彬不死,胎心便反噬宿主,将其炼为活尸傀儡;若罗彬死,胎心则爆裂成血雾,催生十万尸蛊,席卷蕃地。
这哪是赴约?这是押上性命的赌局。
赌空安不敢让罗彬死在寺门外。
赌茅有三与秦天倾能拖住该阔与首座神明。
赌上官星月尚未被完全同化。
赌……他自己,还剩多少清醒。
“所以你让我剜眼?”徐彔忽然低笑,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剜了,尸白退七寸——可七寸之后呢?你颈上黑莲,会开几瓣?”
白纤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开。它只会沉下去,沉到心口,裹住胎心……替你挡第一道尸煞。”
徐彔怔住。
“空安教我念经,不是为了让我虔诚。”她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尸斑,只有一道金线刺绣的微型莲台,莲台上盘坐一尊三寸高的金身小像,眉目依稀是罗彬模样,“他要我成为‘莲台’,而非‘明妃’。真正的明妃早死了,上官星月只是赝品,而我……才是雌一祖师选定的‘承莲者’。”
徐彔喉头一哽,想问为何,却见白纤指尖点向自己心口。
“你摸。”
他迟疑着伸手,隔着衣料按上她左胸。
指尖下,没有心跳。
只有一片冰凉坚硬,如玉石,又似某种活物的甲壳。
“胎心在我这儿。”白纤声音很轻,“罗彬种下的,只是引子。真正孕育雌一祖师复生之机的……是我。”
风,又起了。
这一次,是从佛殿深处吹来。
供桌后那扇常年紧闭的暗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门内漆黑,却有无数细碎金光浮游其间,如同亿万萤火,缓缓聚拢,凝成一行飘忽梵文:
【莲胎已孕,血月将盈,首座当归,雌一当醒】
白纤缓缓起身,走向暗门。
徐彔没有拦。
他知道,此刻拦不住。
更知道,若他此刻转身逃,白纤颈上黑莲便会瞬间绽放,尸气爆发,整座黑城寺将在半个时辰内化为白骨林——而罗彬一行人,正踏在通往寺门的最后一段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