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有三哼着曲儿，提着好几个口袋，打开院门。
进了堂屋，他就开始布置起来。
三牲祭品少不了，整个儿的大三牲太夸张，猪牛羊头不占位置，牌面也够。
果盘，点心，香烛，各式各样细节上的东西，茅有三一一按照位置摆放。
三具道尸也动了，去了其他房间，搬出来茶炉，烧火煮茶。
个把小时，茅有三总算准备好了一切。
“老头子，今儿我才是角儿，您老受累，位置给徒儿让让。”茅有三眯眼带笑，看向他师尊活尸。
随后他一声咳嗽，两道......
罗彬喉头一甜，舌尖泛起铁锈味，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扶住门框，指节捏得发白，指甲边缘渗出细小血珠，混着方才食指伤口淌下的血，在木纹上拖出三道暗红印子。那血迹未干，竟微微蠕动，像有生命般往门缝里钻——罗彬瞳孔骤缩，猛地抬脚踹在门板上！“砰”一声闷响，木屑飞溅，门轰然洞开，门外廊下灯笼摇晃，光影乱颤，那点蠕动的血迹霎时干涸成黑痂，再无异状。
可心口那股沉坠感更重了，仿佛有人把一块浸透冰水的铅块塞进了肋骨之间。他喘了口气，抬头望向首座神明。对方依旧合十而立，袈裟垂落如墨，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刺眼，可那双眼睛……罗彬死死盯着——瞳仁深处，竟浮着一层极淡的金雾，雾中隐约有六只耳朵的轮廓，正随着呼吸微微翕张。
“你看见了。”首座神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是藏语，是纯正的汉话，字字清晰，像刀锋刮过青砖，“该阔本为柜山镇守灵，受千载香火供奉，掌阴司引渡之权。他叛了，不是投袁印信，是吞了袁印信的命格。”
罗彬脊背一凉。吞命格？不是夺舍？不是寄生？是吞？
首座神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黑气自指尖盘旋而起，凝成半枚残缺的印章，印面篆书扭曲如蚯蚓：“此乃‘阴司引渡玺’残印。该阔叛前，曾持此印敕令黄父鬼不得噬魂，只为留你性命——因你体内三蛊，是‘胎光’‘爽灵’‘幽精’三魄所化，恰与该阔本源同根。他原欲借你三魄重聚神格，反被袁印信以情花果为饵，诱其堕入祭坛……”
话音未落，罗彬左耳突然剧痛！他下意识捂住，指尖触到耳廓内侧竟多出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微弱红光，像有东西在皮肉之下缓缓睁眼。他倒抽冷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那不是幻觉！耳内传来窸窣声，似无数细足在耳道爬行，又似六耳齐振，嗡鸣如雷。
“别动。”首座神明一步踏前，指尖点上罗彬耳后天柱穴。一股温热气流顺穴道涌入，耳内爬行声戛然而止。可罗彬分明感觉到，那道细缝并未闭合，反而微微扩张，红光更盛，映得他颈侧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赤色脉络，一路蜿蜒至锁骨下方——那里，三枚金蚕蛊纹身正灼灼发亮，金光与赤脉交织，竟隐隐勾勒出六耳六目的轮廓！
“袁印信吞该阔，非为强身，是为补漏。”首座神明收回手，袖袍拂过罗彬耳际，那道细缝倏然隐没，唯余耳廓微烫，“该阔神格残破，需借活人三魄为基，重铸六识。你便是那基桩。袁印信已知此节，故而昨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彬食指伤口，“他以你指尖血为引，施‘断脉锁魂术’。此术不伤皮肉，专断命脉感应。你方才心悸，非因该阔叛变，是因你命脉已被袁印信钉死——自此往后，你每思一人，每念一事，每动一念，他皆能感知。你若去神霄山，他便知；你若见白纤，他亦知；你若想杀他……”
罗彬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想杀他——这念头刚起，食指伤口毫无征兆地迸裂，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门槛上，竟凝成六个血点，排布如北斗，中央一点最浓，赫然是袁印信本命星位！
“他已将你命格，编入他新铸的‘六耳听天阵’。”首座神明声音陡寒，“此阵以该阔残魂为耳，以你三魄为基，以柜山千弟子跪拜香火为引，可听尽九州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心声。你此刻所思所惧，他已尽数听闻。”
罗彬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血混着汗往下滴。不能慌。绝不能慌。先生说过，心念即咒，慌则自缚。他闭目，舌尖抵住上颚，默诵《太上洞玄灵宝升玄消灾护命妙经》首句：“道以无心度有情，一切方便皆是门……”
经文未完，忽觉额角一凉。
睁开眼，首座神明指尖正悬于他眉心寸许，一滴金血悬而不落。那血中翻涌着细碎金芒，竟似无数微缩的佛经文字，在血珠内自行流转、重组。
“此乃‘胎光真血’。”首座神明低声道，“空安以明妃殿尸白为饵，诱你心神动摇，实为逼你三魄离位，好让该阔残魂趁虚而入。我今以真血封你眉心，暂隔袁印信耳目——但仅可撑七日。”
罗彬喉结滚动：“为何帮我？”
首座神明垂眸，袈裟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深紫烙印，形如六耳，边缘焦黑如焚：“因我亦被该阔咬过。当年他叛出柜山，第一口，便咬在我腕上，吸走我三分神识。空安知此印，故而昨夜增益我神力，非为助你，是为借我之手，斩断该阔与袁印信的脐带。”
他忽然抬眼，金雾弥漫的瞳孔直刺罗彬心底：“你可知袁印信为何非要吞该阔？因该阔知晓‘梦魇降临’真相——那根本不是灾劫，是祭礼。柜山道场，从来不是修道之地，是‘饲神台’。所谓情花果，实为‘饲神露’；所谓弟子跪拜，实为‘养神香’；所谓神像供奉，实为‘筑神棺’。袁印信耗尽半生，只为将该阔养至圆满，再亲手吞下，成就‘伪神之躯’。”
罗彬脑中轰然作响。饲神台？伪神之躯？
“那黄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