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中的雷光更凶！

仿佛在酝酿着一股更大的天雷。

“小罗子……你玩大发了……”

“怎么比在那个旧街里还凶？这些劳什子鬼玩意儿护不住你了，你要被劈死了！”

“完了……全完了……”

灰四爷在罗彬肩膀上来回乱窜，急的吱吱乱叫。

地面其实早就爬满了乌血藤，只是隐匿在墨绿色的青苔中，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这时，乌血藤上开始冒出一个个啖苔。

啖苔变大，约莫小臂长短，随后脱落。

那是一个个畸形的婴儿，男女都有。

他们抬着头，......

袁天书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砂纸磨过般干涩，却连一句完整的咒都吐不出来。鹤骨钉上浸染着三昧阴油，钉入之处皮肉不溃、血脉不崩，却如锁魂铁链，将他四肢百骸的气机尽数钉死在躯壳之内——连指尖抽搐都成了奢望。

守墓人松开手，那团被硬生生撕扯而出的阴神已化作一缕青灰雾气，被他吞入腹中时，喉结微动，竟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仿佛嚼碎了一枚陈年骨片。

罗彬瞳孔骤缩。

他见过阴神离体，见过阴神被拘，见过阴神被炼成傀儡……但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吞噬——不是摄、不是炼、不是镇，是吞。像吃下一口凉透的豆腐，无声无息，不留渣滓。

秦天倾手中天机玉简嗡然一震，表面浮起细密裂纹，似不堪承受方才那一瞬的阴煞冲撞。他指尖微颤，却未收手，只将玉简缓缓垂下，目光沉沉落在守墓人后颈处——那里，一道暗红纹路正悄然隐没，形如藤蔓缠绕鹤首，分明是乌血藤根须所化之印！

罗显神脚步停在墓门缝隙前，半边身子已跨出神道山地界，可右足悬而未落，衣摆静垂如墨。他未回头，亦未出声，只是袖口微动，一缕薄如蝉翼的雷光自腕间游走至指尖，又倏然散去，似有若无。

白巍手里的糕点掉在了地上，碎屑溅起，他却浑然未觉，只盯着袁天书面门——那张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下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泛出尸蜡般的灰黄，唯有一双眼睛还睁着，瞳仁却已涣散，映不出任何人影，只余空荡荡的惊愕，像被骤然抽走烛芯的灯盏。

“你……早就算好……”袁天书嘴唇翕动，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砾刮过石板。

守墓人弯腰，拾起一枚沾了尘土的鹤骨钉，用拇指抹去钉尖一点暗红血渍，动作从容得如同擦拭古玉。“你入傩神庙时，便该想到，乌血藤能认主，也能噬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彬，“你忘了，它最初扎根的地方，不是傩神庙，是神道山坟茔深处——那是我亲手埋下的根。”

罗彬心头猛地一沉。

他忽然记起初入神道山时，在墓道尽头那片幽暗岩壁上，曾瞥见几道蜿蜒如蛇的暗红脉络，当时以为是矿脉渗色，还曾伸手触碰，指尖微麻，却未多想。如今再想，那哪是什么矿脉？分明是滕根潜行于岩层之下的活体延伸！而守墓人……一直就站在那片岩壁之下，背对众人，面朝坟茔，一动不动，仿佛早已与整座山融为一体。

“你故意引我破封？”袁天书喘息加重，脖颈青筋暴起，却连抬手指向守墓人的力气都没了。

“不。”守墓人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慈悲，“我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走完最后一程——你若真信了‘守山人’三字，安分守在这扇门内，替我镇住柜山出口，或许还能活十年。可惜，你贪的不是十年，是整个三苗。”

他抬手，轻轻一推。

袁天书整个人软塌塌滑倒在地，后脑磕在青石门槛上，发出沉闷一响。两具道尸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双臂，拖行而去，动作机械，毫无怜悯。他们穿过墓门缝隙时，肩头微微侧让，竟未触碰到门框上那道朱砂符镇——仿佛那道符，本就是为他们开的。

茅有三始终未动，只静静看着，直到袁天书身影彻底消失于门外山径尽头，才缓缓开口：“你吞了他的阴神，却没炼化，留着做什么？”

守墓人终于转身，脸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比先前更深、更沉，像两口不见底的枯井。“炼化？”他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阴神里裹着七道疫蛊母种，若我炼了，便等于把整座黑苗的瘟疫，种进自己命格里。”

罗彬呼吸一滞。

疫蛊母种……那可是黑苗最古老、最恶毒的蛊源！传说初代黑苗巫祝以自身精血饲喂山魈，再将其骨髓熬成膏，混入九十九种尸虫卵，埋于阴煞极重之地三载，方得一枚母种。此物不惧火、不畏水、不避阳神法器，唯惧滕根吸蚀——可一旦被活人吞入，便如寄生藤蔓，日夜啃噬宿主三魂七魄，最终将其反噬成新的蛊巢！

“所以……你吞下去，是为了镇压？”秦天倾声音发紧。

“镇不住。”守墓人摇头，“只能封。用我这一身尸解仙的根基，把他阴神钉在命宫深处，再借滕根根须缠绕，日日吸蚀其毒性——这过程，会耗我三十年阳寿，折我半数道行。”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但值得。”

罗彬喉头滚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从始至终，守墓人就没打算杀袁天书——他要的是一个活的囚徒，一个能持续释放疫蛊气息的“活饵”，借此压制黑苗残余势力不敢轻举妄动；更要一个被钉死在神道山内的“守山人”，用他的存在本身，加固那扇通往柜山的墓门封镇。袁天书越是挣扎，越想挣脱，就越会被滕根感知，越会被钉得更牢。这根本不是诛杀，是一场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活祭。

“你早知他会来。”罗彬低声道。

“他不来，我也会去请。”守墓人淡淡道，“紫苗尸解仙临终前，以心血为墨，在镇墓甬坑石壁上刻下十二个字——‘藤不死，山不闭，人不归，蛊不息’。他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告诉我：只要滕根尚存一丝生机，神道山就永远缺一块砖。而那块砖，必须由一个足够强、足够贪、足够自负的人，亲手补上。”

罗彬怔住。

他忽然明白为何守墓人放任袁天书在傩神庙中大展手段，为何默许他夺走傩神面具，为何甚至帮他逼出罗显神的极限……一切，都是为了把袁天书推到那个位置——让他觉得自己赢了，让他觉得大局已定，让他在狂喜中，主动踏进这座早已为他备好的活棺。

这时，灰四爷突然从白巍肩头跃下，吱吱叫着扑向守墓人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靴子上沾着的一小片枯叶。那叶子边缘卷曲，脉络呈蛛网状，通体泛着诡异的暗紫。

守墓人俯身，拾起叶片，指尖捻动，叶片无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紫苗的……？”罗彬试探问。

“不。”守墓人摇头，“是周三命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