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我很早的起来了,起来的时候,苏婉还没有起床,昨天晚上她最后满脸妩媚,以欲拒还羞姿态给我来一句让我不要打她,简直摧毁了我所有理性,当时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毫无保留的“摧毁她”。
于是被折腾了几次的苏婉终于扛不住了,睡到现在都没有起来。
人都是有理性的。
甚至大部分时候都保持理性,想要把理性放下都做不到。
我便是如此,懂事的本性让我很难拥有别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骄狂姿态,也很难放下理性,哪......
回到家里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斜斜地铺在客厅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我刚推开玄关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切菜声,刀锋与砧板相碰的节奏沉稳而笃定——章泽楠系着那条浅灰棉麻围裙,袖口挽至小臂,发尾松松扎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正低头切着青椒。她没回头,只是听见脚步声便道:“回来得正好,饭快好了。”
我放下包,走近两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腰身,下巴搁在她肩头,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油烟气,竟莫名让人安心。“小姨今天……跟爸谈得怎么样?”
她手没停,刀尖顿了顿,青椒片整齐叠在盘边,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些:“他签了授权公证。”
我一怔,下意识收紧手臂:“真签了?”
“嗯。”她终于转过头,眼尾微翘,带着点狡黠的倦意,“不过不是直接卖给你,是授权我全权处置奥运村两块地——包括定价、签约、过户,所有流程由我主导,但最终决议仍需经股东会三分之二表决通过。”
我松了口气,又皱眉:“那李晋他们……”
“他们不会反对。”她把青椒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热油爆响,香气腾起,“因为价格我会定在市场评估价的九五折,低于凯雷资本报价整整八个百分点,且付款周期压缩至三个月内全款到账——这对其他股东而言,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李晋若反对,就得解释为什么放着现成现金不要,非要等凯雷拖两年才落地融资。”
我静了一瞬,忽然笑出声:“所以你早算好了。”
“不然呢?”她歪头看我,锅铲柄轻轻敲了敲我手背,“你以为我跑一趟看守所,就为了听他讲人生哲理?”
我笑着松开她,转身去洗米煮饭,水声哗啦作响中,她忽然开口:“陈安。”
“嗯?”
“我爸最后问我——‘如果他拿这笔钱去填别人公司的窟窿,或者挪去炒期货,甚至转头跟黄养神联手反咬我们一口,你担不担得起这个后果?’”
我舀米的手顿住,水流从指缝滑落,滴在不锈钢盆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等我回答,继续道:“我说——‘他要是那样做,我就亲手把他送进去。’”
我慢慢关紧水龙头,擦干手,转身靠在料理台边,静静看着她翻炒的动作:镬气升腾,青椒与肉丝在铁锅里翻滚,油星跳跃,像一场无声的搏斗。她腕骨纤细,动作却极利落,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连我的犹豫、我的退缩、我的自惭形秽,都在她目光之下无所遁形。
“小姨……”我嗓子有点哑,“你信我,比我自己还信。”
她掀开锅盖,白气蒸腾,模糊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清亮如初春解冻的河面。“不是信你。”她声音很轻,却字字落进我心里,“是信我自己挑人的眼光。也信我妈当年说的话——‘泽楠啊,你姐夫走的时候攥着安澜地产第一张设计图,说这孩子心正,骨头硬,将来能扛事。’”
我喉头一紧,几乎说不出话。
她盛好菜,端上桌,又取出两副碗筷。我默默摆好,她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在我碗里,指尖不经意擦过我手背,温热的,带着烟火气。“吃饭吧。明天上午十点,我带你去见秦叔。”
“秦江明?”
“对。”她喝了一口汤,语气寻常得像在说天气,“我已经跟他通了电话。他说,‘章龙象敢放手,我就敢垫资’——他要占新项目三成股份,但不参与经营,只派一个财务总监驻场。另外,他要求你在土地摘牌前,先完成安澜地产股权结构重组,把核心管理团队的期权池和你的个人持股比例明确下来。”
我怔住:“他怎么知道股权的事?”
她抬眼一笑:“我告诉他的。我说,‘秦叔,您得帮我盯着他,别让他又把公司当嫁妆一样往我手里塞’。”
我脸上发热,低头扒了口饭,米饭粒黏在唇角,她伸手替我抹掉,指尖温软:“你总怕欠我,可你忘了——你替我挡过子弹,替我熬过整夜报表,替我在张景军带人砸门那天,一个人站在公司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没让保安放他们进来。这些账,你怎么不算?”
我没吭声,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连同那根青椒一起嚼碎咽下,微辣的汁水在舌尖漫开,烧得人眼眶发烫。
夜里,我躺在书房沙发上改方案,电脑屏幕幽幽映着光。手机震了一下,是章泽楠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我回:【没,改图纸。】
她很快回复:【刚接到李晋电话,他听说你要拿奥运村的地,说‘陈安胃口不小’,还问你是不是打算用青锋实业的信用做担保贷款。】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动。
她又发来一条:【我没接他的话,只说‘李总,你该操心的是凯雷下周尽调报告里写的,你们去年虚增利润两个亿的事’。】
我失笑,回:【小姨厉害。】
她发来一个猫打哈欠的表情,末尾缀着一句:【我爸让我转告你——别谢他,谢你自己没在他蹲局子的时候,跟着李晋他们一块儿踩他。】
我盯着那行字,久久没动。窗外月光清冷,照在摊开的设计图上,奥运村地块红线清晰分明,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也像一张正在铺展的网。我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章龙象——在青锋实业总部顶层会议室,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腕表折射灯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当时他问我:“陈安,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把女儿交给你管?”
我没回答。只把那份花了三个月做的燕京旧城改造可行性报告推过去,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土地不是资产,是责任;开发不是生意,是承诺。”**
他扫了一眼,合上文件,说了句“字太丑”,然后起身走了。
后来我才懂,那不是嫌弃,是试探。他早看清我骨子里的执拗——像块烧红的铁,宁折不弯,宁黑不染。他不信人心不变,但他信,有些人的“不变”,本身就是一种更锋利的变数。
凌晨一点,我合上电脑,轻手轻脚推开主卧门。章泽楠侧躺着,呼吸均匀,床头灯还亮着,暖黄光照着她半边脸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我俯身,替她拉高被角,指尖拂过她额角时,她忽然睁开眼,眸子清醒得惊人。
“想什么呢?”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想我爸当年为什么肯让我进青锋。”我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李晋迟早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