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王晓楠打完电话。
我的手机也响了,看了一眼号码,很意外,居然是副局长李建华的电话,安澜地产这一年来走的这么顺,离不开李建华最开始的橄榄枝,也等于是李建华让安澜地产有了0到1的突破,才成了现在近江市政工程企业的首选。
所以我想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刚接通,李建华笑呵呵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陈安啊,听说你回近江了?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啊。”
我也没想到李建华会突然打电话给我,而且之前跟我联系很少,......
我沉默了几秒,没接张君的话,只把目光投向刘云樵。他刚才那句“你有这个想法就已经足够了”,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不是夸我懂事,也不是劝我别想太多,而是承认:我知道你在乎什么,也看见你没说出口的分寸。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初夏的风裹着槐花香往里钻,却压不住空气里那点沉甸甸的滞涩。周寿山一直没说话,坐在角落的旧藤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那是他早年在燕京旧货市场淘来的,说是能镇心神。此刻他抬眼看了我一眼,没开口,只是把铜钱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道浅浅的划痕。
“寿山叔……”我忽然叫了一声。
他点点头:“嗯。”
“如果龙爷真点头了,这地,我们接不接?”
他没立刻答,把铜钱搁在掌心,用拇指缓缓推过那道划痕,才低声道:“龙爷坐牢,不是病倒,是被人按着头蹲下去的。蹲着的人,脊梁还在不在,不看他说什么,得看他怎么让人扶他起来。”
张君皱眉:“可现在没人敢扶啊,黄养神管着财务,李晋握着项目审批权,连董事会都快成他俩的茶话会了。”
“所以才更要看清——”刘云樵忽然插话,声音比刚才沉,“大小姐今天去见龙爷,是带着授权公证员去的,还是只带了一张嘴?”
我一怔。
刘云樵盯着我:“龙爷要是真松口,按他的性子,不会等你这边准备好了再签。他会当场让律师拟好委托书,加盖青锋实业公章,再让公证员录像签字。这是章家老规矩——当年青锋第一笔矿权转让,龙爷就站在井口,当着三十个矿工的面,把合同撕了又重签,就因为对方少盖了一个骑缝章。”
我心头猛地一跳。
对,章龙象不是那种口头应允、事后反悔的人。他要么不做,要做就钉死每一道缝。上午章泽楠打电话时语气轻快,说“我爸同意了”“这两天就开股东大会”,可她根本没提公证、没提授权文件、没提公章移交……甚至连“协议草案”四个字都没出现。
我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给章泽楠打回去,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停住了。
不是不敢问,是突然不敢听答案。
如果她骗我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它就像井底浮起的气泡,越往上越胀大——章泽楠从不会撒谎,可她会不会被章龙象的话绕进去?会不会把“我给你道个歉行了吧”当真,把“签个授权公证协议”当成随口安抚?她太想帮我,太想替章龙象保住青锋,以至于把一句试探当成了承诺?
我慢慢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刘云樵:“你跟过龙爷七年,你觉得……他今天,到底有没有真打算把地给我?”
刘云樵没看我,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只青瓷水盂里——里面养着三尾红鲤,是他前日刚从潘家园买来,特意摆在客厅正位的。鱼尾轻摆,水波微漾,映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像一幅活的墨画。
他忽然说:“龙爷昨天夜里,让狱警递了张纸条出来。”
我和张君同时一震。
“谁接的?”我嗓音发紧。
“秦江明。”刘云樵终于转过头,眼神很静,“秦总今早八点到的监狱门口,没进门,在岗亭外等了四十三分钟。龙爷出来放风,隔着铁网把纸条塞给他。秦总没拆,直接开车回了公司,到现在没露面。”
我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秦江明……那个和章龙象合作十年、手握青锋地产融资渠道、连李晋都不敢轻易得罪的资本操盘手。他昨天接了章龙象的纸条,今天一整天消失,而章泽楠中午就兴冲冲告诉我地皮的事——时间太巧,巧得像一枚卡在齿轮里的钢珠,稍一转动就会崩断整条传动轴。
“纸条上写的什么?”张君急问。
刘云樵摇摇头:“秦总没说。但我知道他昨晚连夜调了安澜地产所有账户流水,连你三年前在近江注册公司时垫付的五百块验资款都查了三遍。”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来不是信任,是排查。
不是交付,是验货。
我忽然想起章龙象那句“你凭什么要把奥运村的两块地给他?”——他问的从来不是“该不该给”,而是“你配不配接”。他让我站在火上烤,不是为烧死我,是看我能不能扛住这把火不散架。
“安哥……”宁海小声开口,“要不……咱们先别急着筹钱?等两天,看看动静?”
我没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风一下子涌进来,卷起桌上几张散落的地块规划图。我伸手按住其中一张——林萃路西地块的原始红线图,右下角还印着青锋实业的暗纹水印,边缘微微泛黄,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这张图,我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章泽楠偷偷塞给我,说“龙爷书房抽屉里锁着,我趁他洗澡拍的”;第二次是李晋在董事会上甩出来,指着图上一处标红的“文物埋藏区”冷笑:“这地挖下去三米就是汉代陶窑遗址,开发成本翻倍,谁接谁破产”;第三次,是上周我去燕京规委调档案,窗口大姐一边敲键盘一边嘟囔:“青锋那两块地啊?去年就批了容积率调整,但一直没交补地价,听说内部卡着呢……”
卡着。
这两个字像冰水,顺着后颈流进衣领。
我转身,看着张君:“你明天跑一趟规委,把林萃路西两地块近三年的所有审批记录全调出来,尤其是补地价通知、文物勘探报告、环评批复——要原件扫描件,盖红章。”
张君点头:“好。”
我又看向刘云樵:“你联系秦江明,就说我想请他吃顿饭。地点他定,时间他定,我带三样东西去——安澜地产全部股权架构图、未来五年资金使用计划、还有……”我顿了顿,“我母亲的病历原件。”
刘云樵瞳孔微缩。